牢房本来就挤，他往里头一站，空间更显得逼仄。

不过好在他身形宽大，挡住了凉风，苏厌身上寒冷的感觉倒是下去了一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苏厌：“你是苏厌？”

苏厌僵硬地点了点头。

“前日，是否有一个瑶人带着一株枯死的药材，名为丹霞血芝，去你的铺子找过你？”秦戟问得直接，没有迂回。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这案子果然接不得，没接都有这么多麻烦，接了还了得。

她又点了点头，依然没说话。

“他和你说了什么？从头到尾，不要遗漏，说。”秦戟道。

苏厌用力咽了口唾沫，她知道此刻隐瞒没有好处，不过本能还是让她想寻求一点保障。

“这位大人，我说没问题，但是说完我能没事吗？我还能出去吗？”

秦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或动摇：“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苏厌不敢再讨价还价，只得悻悻地把阿贵那日到铺子里的情形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不过，她隐去了自己家族与瑶人相关的信息。

秦戟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半晌，秦戟重新盯着苏厌，缓缓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苏厌大为震惊：“今日卯时，东城外的一个野沟里发现一具男尸。经辨认，正是你口中的瑶人阿贵。”

“整个头部遭重物击打，颅骨碎裂，死亡时间，约在昨日酉时到亥时之间。”

苏厌猛地瞪大眼睛：“阿贵死了？哇，这和我可没关系啊！我昨晚……”

刚想辩解，却戛然而止。

她说不清。

“有人证，证明你是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人。”秦戟问：“酉时到亥时之间，你人在何处？”

苏厌想争辩，话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昨晚刚好被人从背后拍晕，扔在不知名的废院里，直到天快亮才自己摸回来。

这期间根本无人能证明她的去向。

秦戟看她愣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无人与你作伴，时辰也对得上，你如何证明不是你做的？”

苏厌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昨晚那场袭击，是专门为她制造一个无人能证的杀人时间。一个恰好在那段时间失踪，又是最后一个见过阿贵的女子，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我根本不认识他，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他和我说的话我也全部都告诉你了，无一虚假！”苏厌急于辩驳，“秦大人，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啊……”

秦戟打断她：“此刻你的嫌疑最重，你当然希望是有人栽赃陷害。”

苏厌一愣，张口便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清醒。

她再开口时声音异常平稳：“大人，我想是您弄错了。不是我要证明自己无罪，是你们要证明我有罪。”

秦戟眉头一蹙。

他见惯了被抓到此地的人惊恐万状，哭喊冤枉，却少见这般镇定，还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的女子。

见他沉默，苏厌鼓起勇气，声音更响亮：“恕民女直言，即便我与此事有些牵连，也该由县衙老爷升堂问案，明察秋毫，依律处置吧？”

“如今，是我昨夜无辜遭袭，反成阶下之囚，还未经三推六问，就被你们抓来这牢房，无论是朝廷法度还是公道人心，恐怕都说不过去吧？”

“我虽身如草芥，也知王法昭昭！”

苏厌看着秦戟，深吸一口气：“此等民间凶杀案件，自有捕快仵作，或者知县老爷查办。您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绝非寻常文官或捕头。您亲临这里，是不是也算逾矩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阵风闪过，秦戟毫无征兆朝苏厌冲来，苏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喉咙一紧。

秦戟的手已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五指收拢，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呃！”苏厌的声音被扼在喉间，双脚徒劳地蹬踹，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秦戟将她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宛如黑洞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挑衅后燃起的杀意。

“看来你这里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秦戟冷冷开口。

苏厌的视线开始模糊涣散。

“废物一个。”他手指又紧了一分，“还敢挑衅。”

苏厌脑子里嗡嗡的，满是不甘。怎么回事啊，铺子刚开，生意刚起色，账本上还压着好几单没办完。还有庄鹤止那个别扭精，送铺子那天的话还没掰扯清楚，她也还没攒够钱还他，死了算谁的？

这破地方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要人命，前阵子庄鹤止死，现在是她死，她就想开个小铺子，安安稳稳过点小日子，不行吗？她还一直没机会回老家看看……

老家。

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