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
环顾四周,是一个荒废的院子,她踉跄这往外走,门也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门外是条僻静的小巷,没什么人经过。她顺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渐渐有了人声和光亮。
直到拐出巷口,苏厌才终于认出这是镇子东边的郊外,离她住的西边大宅隔了几乎整个镇子。
是谁?为什么把她弄到这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钱袋还在,看来不是劫财。
但是,苏厌也没有惹谁,既然不求财,干嘛要下手?
苏厌没有细想,一心只想着加快脚步往家走。
雨又下大了些,将她浑身浇得透湿,狼狈不堪。
终于望见庄家大宅的大门时,已经快要天亮,苏厌几乎要虚脱了。
大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异常。
她刚接近门边,还未踏进门槛,就听见庄鹤止焦急的声音:“已经一整晚了,人是在东街生煎摊前走散的,你们巡街的弟兄可有什么线索?哪怕是有人瞧见过相似的影子,也烦请告知一声。”
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垂首站着,面面相觑,相继摇头。
陈妈和赵婆站在廊下,时不时望向老夫人房里。她们早早就把门关着了,想来是怕惊着她。
庄鹤止背对着门,外衫的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冷风掀起衣袖,苏厌看见他拳头攥得可以看见小臂上的青筋。
“庄鹤止。”苏厌有气无力喊了一声。
他猛地转身。
那一瞬间,苏厌看见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骤然松缓。
他一步跨过来,伸手将她拉到灯下,上上下下打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你去哪儿了?”他问。
苏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正吃着生煎等你,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的时候,在东边不知道哪家的废弃院子里。”
庄鹤止的目光扫过她满身的泥泞。她全身衣裙都湿透了,头发散乱,左边几缕头发落下来,右边几缕粘在脸上。
他伸手想碰碰她后颈,又收回了手,转向那几个衙役,语气低沉克制。
“人回来了,我先谢过诸位这几个时辰的奔波。只是今日这事,恐怕还不能轻易揭过去。”
“她在东街人来人往的地方被人拖走,扔在了废宅,袭击、掳人,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今日是苏掌柜,明日便可能是旁人。诸位日日巡街,可知那片地方的治安何时成了这般?”
为首的衙役满头大汗,连连作揖:“庄公子说得是,是我们疏忽了。我这就带人去那片仔细排查,看看可有蛛丝马迹。”
庄鹤止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待人走远,他关上门,朝陈妈赵婆交代了几句,让她们别等了先去休息,才转回身,看着苏厌,语气缓了些:“受伤了吗?钱财可曾丢失?有没有头绪,会是谁干的?”
苏厌摇头:“都没有。就是……有点冷。”
她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寒颤。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阴寒,顺着脊椎往上爬,令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庄鹤止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果然凉得惊人。
还以为这寒症在庄鹤止摆脱死志后,就可以不会发作了。
没想到今夜……
庄鹤止把苏厌带回房间,找出那个后棉袄,又去烧了些热水,还点了个炭盆。
从发现她失踪到寻遍东街无果,再到惊动衙门,时间每过一刻,他心里就更添一分,此刻看着苏厌这副样子,他才后知后觉。
“你先把湿衣服换了,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暖过来再说。”庄鹤止道。
苏厌这会儿也没力气争辩,听话地往澡房走。直到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皮肤被烫得发红,那股寒症终于被压住。
不过苏厌想,主要是因为她已经回来了,安然无恙,庄鹤止才稳住了心情。
换好干净衣裳,裹着厚毯子出来,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总算有了些暖意。
庄鹤止端来滚烫的姜汤,苏厌捧着慢慢喝。
“好点了?”庄鹤止问。
“嗯,暖些了。”苏厌在他对面坐下。
“袭击你的人,没拿钱财,没伤你性命,只是将你弄晕,扔到偏僻处。”庄鹤止声音平静,却带着疑虑,“这不像寻常劫道或寻仇。更像是在警告你,或者因为什么事情,你必须得消失一段时间。”
苏厌胡乱猜测:“不会就是不想让我接阿贵的案子吧,我本来也没接啊!”
“有可能。”庄鹤止道,“也许其中有见不得人得隐情,有人不想让你这个外人插手,于是用些手段阻挠。”
“并不稀奇。”
“可他们怎么知道阿贵找了我?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东街?”苏厌想到,“除非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我,或者盯着阿贵。”
“都有可能。”庄鹤止补充,“不过,阿贵来历不明,所言也未必全是实情。”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庄鹤止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再去打听消息,看看下手的人有没有被找到。”
他正欲转身出去,忽然停住脚步:“近期你多注意安全,这寒症……我会尽量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