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门就被轻轻带上了。
苏厌慢慢喝完了碗里最后一点姜汤。
这一夜,苏厌睡得极不安稳。
天快亮时,下了一夜的小雨终于停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厌这段日子本就浅眠,立刻醒了。她披衣起身,打开房门。
庄鹤止已站在前院,拉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穿皂衣的公人,为首的捕头面色冷硬。
庄鹤止似乎和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不过距离远,苏厌听不真切,但气氛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去。
她看见庄鹤止眉头收紧,似乎想解释什么,而那两个捕头的回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厌看见庄鹤止的手臂抬了一下,像是要阻止对方进院,但其中一名年轻些的捕快已经侧身,径直绕过庄鹤止,朝着内院,朝着苏厌厢房的方向,大步走来。
“得罪了,苏姑娘。”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了苏厌的胳膊,将她直接从门里拖了出来。
“啊?我吗?”苏厌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她被架着路过庄鹤止身边时,求救似地大喊:“庄鹤止!他们要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庄鹤止!”
庄鹤止似乎想冲过来,但那年长捕头已挡在他身前。
苏厌就这样被拖了出去,日光刺眼,街上已有零星早起的行人被惊动,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苏厌全程被人拖着,直接扔进了镇衙大牢深处一间单独的牢房。
“哐当”一声,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关闭、上锁,两个衙役一声不吭,动作一气呵成。
苏厌被狠狠摔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屁股磕得生疼,脑子也是懵的。
“真是的……有没有搞错?”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环顾这狭小昏暗的空间。
连堂都没过,话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扔进大牢?窑坊镇办案是这个风格的吗?正常程序不是应该先过堂,问清楚来龙去脉,再决定收押还是释放吗?
更不用说她根本就什么都没干,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无端端就被关了起来呢?
苏厌越想越生气、越委屈。
牢房里光线暗得厉害,只有高处巴掌大一个小窗户,光漏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里飞。
昨晚的寒意又卷土重来,苏厌知道,庄鹤止一定又是在担心了。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以此取暖,又找遍了整个牢房,终于找到一块勉强算干燥的区域坐了下来。
她盯着对面那堵黑乎乎的墙,脑子里把前一晚的事过了一遍。
从买生煎包开始,往后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交班。
“老王,你今天怎么了,眼睛肿成拳头了都,一点精神都没有,昨晚去喝酒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被叫老王的那个狱卒,声音极度不耐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哎,别提了,我一整晚都没睡。就那个李仁义李大人,记不记得?他昨晚在咱们值夜的时候吊死了,搞得我们值夜的人折腾了一宿。”
年轻狱卒并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兴奋:“以前是个五品大员,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进来就变成这样。只能说,命比鸡毛还轻,如果是我,我肯定不寻死,再烂我也活着。”
老王觉得好笑,补了一句:“你是没富贵过!我们这种身份,本来就够烂了,都没下降空间了,你肯定没什么损失啦!”
后面的话,苏厌听不进去了。
没想到李仁义竟然死了。
牢狱之地果然是阴森莫测,生死无常。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没等她从李仁义吊死的消息里回过神,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另一头传来。
这脚步声仿佛经过训练一般,清晰冷硬,带着一种压迫感。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牢房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是狱卒的声音:“秦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上边有吩咐?”
苏厌竖起耳朵听。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并不回答狱卒的问题:“今早收押的那个女人在哪个牢房?”
“前面拐角那间。”狱卒脚步声慌乱,像是在小跑着引路。
“嗯。”那位秦大人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目标明确,直奔苏厌所在的牢房而来。
苏厌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牢门外。
苏厌下意识地抬头。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劲装,外头披着件同色的披风,腰上挂着剑。
牢里光线暗,他背着光站着,苏厌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得见那双眼睛。眼窝很深,像是嵌着两个黑洞。
不怒自威。
苏厌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狱卒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开锁,铁链哗啦啦响。
秦戟迈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