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伴随着急切的铃声,恐惧在心底像气球一样被吹大,快爆炸时,她不设防被人推进教室。
上课了。
班级里的陈设变得破败,灰尘蛛网,就连手肘垫着的桌面,都绵软得像被泡发了似的,上面刻了不少小刀和指甲盖的划痕,还镶嵌了不少铅笔芯。
讲台的老师也旧旧的,脸糊成一团,像游戏画面卡顿了。
白却秒心中害怕,但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她看见自己机械地翻开数学课本。
“拿出尺子,把正方形在习题本上画出来。”
听到老师的要求,她翻找铅笔袋里的用具,没找到尺子,又翻找桌肚书包,也没发现。
她揪了揪同桌的袖子,小心翼翼问:“能借我直尺吗?”
同桌没搭理她。
她又问后桌前桌,没一个人理睬她。
白却秒恍然,终于确切了所处环境。
这是个噩梦。
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动画片看多了,妄想匡扶正义,特意和班上被排挤的女生玩,转头被孩子王惦记上。
后来,她也被孤立了,孩子王一声令下,真就如国王一般,班里同学听其发号施令,冷暴力她。
那时候,忘带文具,没一个人借她。
没回答出问题也没做到课堂要求,她被数学老师拧耳朵,用扫帚柄狠狠抽打。
当时她的屁股誓死效忠于她,顽强抵抗下,结实的木柄直接断掉了。
突然,白却秒的大脑像被浸泡在清水中洗涤一般,意识清明了。
她站起来,在老师质问之前,说:“对不起,老师,我忘记带文具了。”
她抬眸定定凝视老师的脸,记忆中模糊混沌的脸逐渐明朗,五官初具人形,但还是不甚清楚。
“出来!”老师厉声说,“还有之前作业错题那么多,还没找你算账呢。”
白却秒出来,慢慢走向讲台旁。
突然,她被老师踹了一脚,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台下发出爆裂的哄笑声。
“做事怎么总是磨磨唧唧的?”老师批评道。
白却秒眨眨眼,只觉得荒唐,再流不出童年害怕胆怯的眼泪。
明明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受罪?
这场梦什么时候醒呢?要不她试试控梦?
可惜失败了,直到下课,她都没成功。
课间,她虚虚坐在位置上,唉声叹气,屁股火辣辣,生疼。
蓦地,身上投下阴影,她抬头一看,桌边又围了几个孩子。
奇了怪了,一下课,她跟吸铁石似的。
小孩们虽没望着她,但知道她注意到他们了,于是互相挤眉弄眼使眼色。
有个小孩大声说:“我们来玩顺口溜吧。”
“好啊。”
“那我来起个头……”小孩边拍掌边说,“2008火山爆发,可怜的…白却秒变烤鸭。”
另一个孩子憋笑说:
“白却秒的头,像皮球,一脚提到百货大楼,百货大楼,卖气球,卖的就是你的头。”
最后一刻,那孩子望向白却秒,随后,其他小孩视线整齐聚焦于她。
他们哈哈大笑,几乎前仰后合,喘不过气来。
白却秒回望他们,没生气,没难过。
她毕竟不是小孩子,虽寄居在一副小身躯里,但实际是以第三视角来看待这场游戏,只觉得怪异。
都说小孩的恶意是直率纯粹的,但有些时候,他们也委婉得很,很会皮里阳秋、绵里藏针。
可能是模仿身边的大人?
这是她曾经恐惧的,但深刻的心理阴影早变成积灰的陈年怨愤了。
白却秒猛地站起来,张嘴翕动,却如同哑巴一样,只会“啊啊啊”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梦吗?像梦中一样,愤怒却无法出声。
她想说,小屁孩,别烦我了,让我快点醒来吧。
见状,眼前几个孩子立马变了脸,他们笑弯的腰如尺子一样弹了回来,浑身像钢板一样硬邦邦直愣愣的。
眼眸放大,如龙眼核,黑漆漆填满整个眼眶,将眼白挤得不剩,感觉下一秒眼珠子就要蹦出来了。
周围光线环境又黑了几分,乍然失了色彩,如同单调的素描画。
白却秒瑟瑟发抖,腿软后退,双手反撑身后的桌上。
“来听我们练习吧。”
突然,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子开始大声朗诵课文。
女孩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童音稚嫩无比,却模仿着大人,发出非常夸张尖锐的朗诵腔。
最后,她激昂地收尾:
“……妈妈的、骄傲——!”
“祖国的、花朵——!”
白却秒只觉得耳膜要被震破了,顿觉异常,突然挣脱莫名束缚,身子后倾,滚到后桌上。
这真的是梦的吗?
这种莫名其妙、故弄玄虚的恐怖,以及令人心烦意乱的聒噪,让她想到了之前在江君家的事。
愤怒是恐惧的天敌,但眼下害怕之余,她只剩烦躁无比,将才的愤怒萎得如墙头草一样摇摆不定。
她只想着逃离。
几秒,她稳住身体,只见前桌几个小孩像丧尸一样挥舞着海草般的手臂,就要爬上来。
她站在桌上,转身几个大跨步,蹦到最后一张桌子上,往下灵活一跳,来到后门前。
后门有不少椅子堵着,她慌忙之下,不管不顾将他们胡乱拨开。
没几下,一把把椅子哐当哐当被她砸到身后。
没了障碍物,她信手推开门,来不及思索,她反手关门,一只手拉紧门把手。
世界忽然寂静,身后的动静也消失了,浑身凉飕飕的。
眼前,门外的沙地竟变成了走廊,地面瓷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只是灯光昏暗。
“呼——”
一袭强劲的凉风扑面吹来,她额前碎发往后飞扬,前敞的校服猎猎飞舞。
陡然,左边视线进入一点蓝色。
“咕嘟”,白却秒咽了咽口水。
她转眸看去,一只卡通氢气球飘在地面上,见自己望它,它像有灵魂似的,也转过正脸,笑着注视她。
坏了,她被做局了。
白却秒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她心一横,心念一定,干脆往右拔腿就跑。
才几步,她便后悔了,整栋大楼的出口门被锁住了。
她只得继续转弯,往右边厕所前的廊道跑,廊道短小,尽头一口孤零零的窗户镶在墙上。
窗户还是个防盗窗。
这下退无可退了。
她站在廊道中间,转头又回头,前顾后盼,活脱脱一瓮中捉鳖的王八。
两眼紧闭,心凉得透透的。
很快,她又掀开眼帘,转身,注意力集中,死死盯着前方拐弯角的动静。
控制不住想象那只卡通气球,它会不会在转角之后,变成血糊糊的真人头?
思及此,白却秒被电了似的甩甩头。
不能多想。
谁知,卡通气球下一秒便出现在转弯处,它有意识般转过正脸来,笑容僵硬。
白却秒喉管动了动,慢慢后退。
待后背抵在冰凉坚硬的窗前,她再无挣扎空间,只定定盯着那徐徐朝自己飘来的气球。
最后,那气球软绵绵飘到她腿前,不再动。
什么也没发生。
白却秒正要松口气,却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说:
“我们来换头吧,我们来交换。”
声线像男女同时说话,但都是年轻嗓音。
白却秒立刻联想到顺口溜里的内容,色厉内荏骂道:
“他们说的是皮球,你他爹的是气球,滚啊!”
她借此壮胆,不容思考,快速抓住那气球的头,手上用力,原地转了个圈,扔铅球似的,将其一抛。
气球被捏扁,慢慢吞吞浮到半空,又左右飘荡,短时间落不下来。
这么菜吗?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白却秒耳边悄声说:“我在这呀~”
她火速转头。
窗后,一只皮球般光滑平整的大脑袋正笑眯眯看着她。
幻视童年动画片中P有人脸的圆月,不过是肉色的罢了。
白却秒呼吸一滞,两眼一闭,双腿一蹬,整个人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