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拈酸吃醋、意味深长地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哦。”
她捂嘴笑嘻嘻,“我就后悔当初生的不是儿子,我果然抢不过女儿。”
彼时的白却秒已初中,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胃中的食物像被颠勺了般,想吐。
眼皮如砂纸,磨得眼眸干涩无比。
她表情空白,说不出话来。
妈妈……你在说什么?
突然,她呕了出来,饭桌上一塌糊涂,口水和生理性泪水齐齐掉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耳边不知是谁的声音,像隔着玻璃:“呦,玩笑话而已,你做这姿态给谁看?”
……
白却秒是被铃声吵醒的,她用纸擦了擦口水,浑浑噩噩环视四周。
瞬间从一个地狱跌入另一个地狱。
左边窗户前的蓝色窗帘被风吹开,波浪层叠而起,似海浪。
几张课桌上的薄书被掀开篇章,哗哗作响。
教室比放学前暗不少,但外面的天没黑,勉强能看。
发呆许久,白却秒听到教室外的动静:
“走吧,乖乖。”
“不嘛,妈妈,乐乐超人走了。”
“别去捡了,它都给你玩瘪了。没事,妈妈回家给你买个新的气球。”
之后,母女俩步履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白却秒用两手手腕揉搓自己的脑袋,把额前头发弄得似鸡窝,差不多了又顺下来,挠到头顶,人也清醒了。
她不由得想起原著的情节,打了个寒颤。
忽然站起来,强行中断胡思乱想,她来到教室后门,打开灯。
这一下,室内豁亮起来。
她开门,来到开放式走廊。
走廊尽头,窗户瓷砖下的绿色逃生指示灯散发出幽幽光线,窗框内橙黄的夕阳洒下光辉,在地板上绘下渐变的暖色。
她顾视前后左右,发现廊间空空如也、冷冷清清,除了自己。
来到栏杆前,俯视下方,虽然他们班是一层,但距真正地面也有段高度。
下面是划出的长方块绿化地,没什么看头。
一个小时前,白却秒在确认自己被困在学校后,选择回到校园内部。
面对教室和宿舍二选一,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在原书中,后者可真真切切闹过人命呐,她才不要去送人头。
伸手摸向校服口袋,触及到那一抹金属质的冰凉,她沉甸甸的心放下来。
还好巡视人员做事马虎,没有里里外外检查教室,她得以躲过一劫。
掏出口袋中的后门备用钥匙,想了想,到底认为放在自己身上不妥,她将其放回原处。
完事,她站在窗前看向教室内,心中的不适开始青蛙煮水般地绞杀她的安全感。
平时,室内几乎都是满座或者三三两两的,一下空空荡荡的,真奇怪。
白却秒挪开视线,朝右边看了一眼。
她心尖一颤,“什么玩意……”
不远处,一个逆光有些面貌模糊的东西悬浮于走廊地面,如幽灵般飘来。
它贴着瓷砖地板缓缓朝她这边移动,像是有意识一样。
黑洞洞的眼睛如两滩死水,嘴巴以粗黑的线勾勒出极致上扬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鉴于上次的教训,白却秒不敢想入非非,她拴住思绪,眯眼细致观察起来。
哦,原来是个卡通氢气球。
她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还是个大头气球,极小而皱巴巴的身子被下面一根细绳扎住,比例严重失衡,怪滑稽的。
应该是快没气了,虽在慢慢飘来,但仿佛下一秒就泄气倾倒了般。
白却秒轻笑,心中不停默念:
这是个气球、气球、气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怎敢懈怠?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气球,生怕它下一秒就要变成恶鬼怪物。
所幸,什么也没发生。
气球最后只停在隔壁班门口栏杆的角落,原地打转。
白却秒闭了闭酸涩发烫的眼睛,憋气转身走了几步。
她突然猛地回头!
那气球还好端端地呆在远处。
她放开呼吸,松了口气,收视线,来到门口。
然后再一次回头!
气球还原地兀自动着,较上次轻微,快不行了似的。
最后瞟了一眼,发现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她快速回到教室,把门焊死。
望着身前被几.把椅子堵住的门,欣慰地笑了笑。
她一屁股坐到另一把空椅子上,力度大了点,屁股尖有些疼。
“哎呀”了一声,抬眼望着天花板长条发光的LED灯,出神。
虽然江君明面学生,暗地里为组织打工,但进的又不是黑厂,并不是每天都需要上班。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遇见她?
白却秒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眼中泪花闪烁。
阖眼,一滴泪落下,开始睡觉。
————
“噼噼啪啪……”
女人坐于电脑前,敲敲打打,一脸无奈。
上次,她写的中学女生宿舍被窝藏紫胎尸体被封章了。
因涉及未成年不良导向内容,只好删改修文。
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很快编辑出新的内容:
江君所在高级中学,先前是乱葬岗,后建为小学,再后来推翻建为中学……
白却秒突然睁眼。
她眼白浑浊,里面不知血丝还是什么的,像是蛋清中漂浮的杂质。
抬头东张西望,发现周围事物变了。
教室、黑板、讲台、课桌等都变大了。
她低头一瞧,一双缩小的手现于眼下。
摸了摸脖子上刺挠鲜亮的红领巾,她冷不丁一激灵。
小学?
但她不相信自己身处现实,认为又是南柯一梦。
真是古怪,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以前另一个世界的事。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糟糕的记忆和过去。
难道又是清醒梦?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体会很奇怪。
不疼,但也有感觉,像是在拧自己胳膊肘的肉一样。
“白却秒,我们一起去玩跳皮筋吧。”
白却秒抬头,一看,吓一跳,肩膀耸了耸。
桌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她脸白如墙粉,眼睫毛像捕蝇草的刺,嘴唇如一片横放的红色树叶。
两瓣脸上红彤彤的太阳,尤为刺目。
若不是室内灯线敞亮,白却秒还以为她是个小纸人。
认真一想,应该是为了汇演节目,让老师给画成鬼了,但还没来得及卸妆,或者上场?
白却秒未及答应,就被周围几个围着的同样装扮的小女生揪起来,推搡着出了教室。
外面是沙地,有不少孩子在玩耍,灰尘四起,像一场小型沙尘暴。
几个孩子将捆扎好的皮筋松散开来,预备游戏。
即将开场时,白却秒被推开,她们临时改口,不要她了。
就这样,她被冷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们游戏。
“砰砰砰……”
另一边男生堆,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孩你追我赶,时不时发出几声炸响。
突然,有个小男孩扑过来,白却秒警惕地闪开。
那个男孩踉踉跄跄停在她面前。
他两颊上有两抹坨红,接而扬起天真的笑容,捂着耳朵,笑着问她:
“你猜猜,这次我的小炮放哪儿了?”
白却秒脸色骤变。
一秒、两秒、三秒……
“砰——!”
视线中的画面震动着,眼前一切变得血腥,整个世界灰暗降调。
炸开了,那炮在白却秒脑中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