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级，大概是满月。不像是专程针对我们的，否则来到该是两位以上的行使甚至大行使……”

我简单与他交待情况，余光扫到墨泥时骤然失语——好几道血溪淌在他脸上、身上，最危险的是眉心处万分醒目的小孔。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忽略的细节——这个我与太素都看不上眼的探子适才竟发力逼出了太素的银针，并舍身为我挡了一次杀招！？

“太素，你速来看他！”

我不懂医术，只能蹲下身，并拢食指中指，虚点墨泥天灵盖处，输送法力维系他被血丝刺得半碎的灵台。

偏这争分夺秒时，该安生躺在地上平稳气息的人抬手往我胸口来了一拳，怨愤又苦恨地咒骂道：“惊白，你这块沐猴而冠的石头！有人背负着骂名为天族疲于奔走，你这个所谓天命救世主却整日风花雪月，流连美色！”

这句骂完，他面上流露出哀色，忽然丧失了所有生的力气：“即便如此，他依然信你，说唯有你才能成事。”

“我不认同又能如何呢？可笑我紧要关头竟也愿意护你一命……”

这个半死的家伙恶狠狠地看着我说：“惊白，你这个废物，你记住，我死不瞑目！”

墨泥这话即是明牌了他的卧底身份，只是他口中这位主子的言行与疯太子实不相符……

见他气息渐弱，我无暇细想，只希望能暂时保住他这条小命。

“你主子在你的性命面前算什么玩意？你便是因为他一句话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不会为你掉半滴眼泪！”

“凝神，聚气，给我撑住！我要你活下来逐条细说你那主子比我强在何处！”

太素曾说笑般品评过，墨泥这人，像块狗皮膏药，你越厌他贬他，他越来劲。除开骂他的主子、诋毁他的抱负，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他求死的法子。

亦受了不轻内伤的医仙终于赶了过来。太素点穴留神，刺穴唤魄，神色忽然凝重，竟召出了本命银针。

“小白，你继续，莫要松手！”

墨泥半点不关心自己的情况，眼神刀子似地牢牢刺在我身上：“士为知己者死。惊白，你这块德不配位、尸位素餐、眼盲心瞎的顽石是不会懂的。”

可不能让他骂顺遂了心气平顺地死去，我立刻回道：“你才眼盲心瞎！徐衔风那个虚情假意的东西值得你如此卖命吗？”

“呸！”他朝我啐了一口，太素下意识后仰避开，我却动也不动，因为即便如此，也不见半点唾沫星子往我脸上飞，只见他口中喷溢而出的鲜血。

危在旦夕的墨泥哪里还有啐我的力气呢？

这样一个眼高手低、自以为是的蠢材，被逼到绝境后仍是滴水不漏，只字不提背后主使之人。

我盯着他唇角的殷红，更加确定幕后操控他的正是疯太子。

堪称洗脑的控制，对人性幽微的把控，算无遗策，就连意外都无从遁形的本事，除他之外，还能是谁呢？

我不会天真地将他下给墨泥的指令当作对我暗中的保护或是半遮半掩的拉拢，只为又一次猜不透此人心思而背脊生寒。

胸口气息不畅，我抚胸顺气，摸到了一处隐约的凸起，片刻困惑后，是万分震惊。

我扯下衣襟，哪怕已经有所猜想，亲眼看见迸发的花芽时仍不敢置信。

时隔千年，诅梦花再一次成长了。

“不行！”太素皱眉，一声低呼扯回我的注意力。

墨泥最后闷闷哼了一声，旋即瞳孔扩张，三花涣散，气息消逝。他的心脉灵台亦回归平静，任凭我加大法力输入，不给半点回应。

太素长长叹了口气，拧着眉头，将银针一根根地拔了出来。

“平素里癞皮狗一只，除了冲主人摇几下尾巴外就会出门欺软怕硬、耀武扬威，还非说自己是个清高的。这时候倒是硬气，该做狗了向我们摇尾乞怜保住小命的时候却真清高起来，学起凡人贞洁烈妇那一套，一点子东西，偏要守个严严实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