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漫展,人声鼎沸。
海城会展中心挤满了各种颜色的假发和奇装异服。
要是放在以前,陈闲绝对不会踏进这种地方半步。主要是人多,还没意思。
但今天,她戴着墨镜和口罩,居然在人群里挤得游刃有余。
“陈闲姐!看那边!那个蕾塞还原度好高!”
赵晓雨兴奋得脸颊通红,手里提着两大袋周边。
陈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挺像。
“喜欢?”陈闲问。
“喜欢!我去集邮!”赵晓雨把手里的袋子往陈闲怀里一塞,冲了过去。
陈闲抱着那一堆印着二次元纸片人的抱枕、立牌,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
但陈闲没觉得不自在。
她看着赵晓雨在那个Coser旁边比耶、大笑。
那种笑容太真实了。不是面对老板时的假笑,也不是面对债主时的苦笑。
“原来这女人笑起来是这样的。”
陈闲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这几天,她们就像真正的闺蜜一样。
一起去吃了螺蛳粉,陈闲硬说没吃过,给自己留点滤镜。
一起去抓娃娃,陈闲不信邪,不知道花了多少币弄了一个。
一起在深夜的江边散步,吹着冷风,喝着几块钱的易拉罐啤酒。
陈闲发现,向下兼容其实很容易。
脱掉了那层“财阀千金”的壳子,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吃喝玩乐,谁又比谁高贵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几天,她真的睡着了**。**
梦很短。没有痛苦。只有赵晓雨回家以后兴奋的样子,变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陈闲想。
养着她,给她一份体面的工作,偶尔陪她出来疯一下。既治好了自己的失眠,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
这两周,是赵晓雨人生中最像梦的日子。
她甚至快忘了自己背负的债务,快忘了那个时刻悬在头顶的赌鬼爹。
她沉浸在陈闲制造的幻觉里。
陈闲带她去吃人均2000的私房菜,虽然陈闲觉得一般,给她买那些她以前只敢放在购物车里看的衣服,甚至陪她去漫展挤人头。
赵晓雨开始飘了。
她看着陈闲对自己笑的样子,忍不住会想:
“这么大的老板,是不是真的挺喜欢跟我玩的?”
“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独特的人格魅力?”
这种想法很可笑,但也很致命。人在溺水的时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被幻想成救命的巨轮。
直到那个日子来临。
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打钱日”。
深夜,出租屋。
赵晓雨拿着手机,看着银行卡里刚发的工资。
没有干满一个月,但是顶格给了两万到账。
她知道,此时此刻,陈闲正在梦里看着她。
她输入那个烂妈的卡号,输入5000。
手指悬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停了很久。
一秒,两秒,三秒。
她在等。
等什么呢?
也许是等陈闲在梦里感受到她的不甘?
也许是等明天早上醒来,陈闲会像电视剧里的霸总一样,随手丢给她一张卡,说:“别给你妈了,拿着花吧。”
“滴。”
转账成功。
什么也没发生。
赵晓雨放下手机,那种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吞没了她。
她闭上眼,进入了梦境。
梦里,陈闲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在为她的窘迫而心疼。
陈闲在飞。
临时订的机票,去新加坡。
原因是陈闲的一个小姐妹在那边开了个泳池趴,陈闲觉得无聊,想都没想就去了。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对赵晓雨的牵挂。
赵晓雨在梦里看着陈闲在无边泳池里举着香槟,看着那些Sales发来的谄媚信息,看着陈闲随手买下的一块表抵得上她十年的工资。
那一刻,赵晓雨的幻觉裂开了。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让她发冷的事实:
陈闲的生活和她的生活,被精准地隔离了。
陈闲带她去的地方,全是火锅店、漫展、路边摊。
陈闲从来没带她去过任何一个陈家的地盘。没有去过六姐的会所,甚至没有去过任何一个能碰到那个圈子的场合。
赵晓雨查过陈家,她知道陈家在海城的势力有多大。
但她就像是被陈闲养在一个名为“平民乐园”的玻璃罩子里。
“她在哄我玩。”
赵晓雨在梦里冷冷地看着那个光鲜亮丽的陈闲。
“她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她只是养了一只用来解闷的电子宠物。”
但赵晓雨没有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气。
相反,她变得更“乖”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陈闲来说,简直是如沐春风。
赵晓雨不再是那个只会接受馈赠的穷酸女孩。她开始有了“回馈”。
虽然她的工资不高,但她舍得花。
陈闲随口提了一句“那家店的奶茶底好喝”,下次见面,赵晓雨手里一定提着那杯奶茶,还是去冰三分糖的,正如陈闲的口味。
陈闲在逛街时多看了一眼那个几百块的小挂件,觉得设计有趣,第二次见面,那个挂件就出现在了礼物袋里。
“送你的。”赵晓雨笑得腼腆又真诚,“我看你挺喜欢的,也不贵,就当是个心意。”
陈闲拿着那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居然觉得挺顺手。
“这姑娘,虽然穷,但眼力见儿不错,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