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开了家画廊，在淮海路那边。最近缺个策展助理，活儿不重，平时也就看个场子，做五休二。”

“薪资大概是两万多。我觉得这位置挺清净，可能比你现在那个……加班比较多的工作，更适合养身体。你有兴趣去聊聊吗？”

这话说的，太体面了。

没有命令，没有施舍，全是“为你考虑”。

甚至还委婉地提了一下她现在的“加班工作”，暗示“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在拉你一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概过了三秒。

“有！我有兴趣！”赵晓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喜，但语速依然保持着职场人的分寸，“谢谢陈老板想着我！这种机会太难得了，我一定好好干。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明天随时。直接去找店长就行，我会打好招呼，地址一会发给你。”

“好的，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办离职，争取尽快到岗。不打扰您休息了，陈老板再见。”

“嗯。”

陈闲伸手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优雅、高效。

苏青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行啊老七，这好人做得，滴水不漏。人家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不过，我倒是真有点好奇了。能让你这么费心折腾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明天她来面试，我也去瞧瞧？”

陈闲重新闭上眼，把头埋进苏青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杉味，声音闷闷的：

“随便你。别吓着她就行。”

她终于卸下了刚才那副优雅的面具，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再让她在那破公司卷下去，我怕我还没继承家业，先过劳死了。”

陈闲想多了。

她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就能睡个好觉。

结果，梦是从赵晓雨的凌晨12点准时开始的。

赵晓雨那个疯女人，为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策展助理”职位，居然通宵了。

她改了整整三遍简历，每一个字都斟酌得像是要选总统。

然后开始疯狂搜索这家画廊的背景资料，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当代艺术流派，甚至开始在B站上看“如何看懂抽象画”的速成课。

陈闲被迫在梦里跟着她学了一晚上的“达达主义”和“后现代解构”。

“够了……我求你了……那就是个看大门的活儿，你不需要知道杜尚是谁……”

陈闲在梦里哀嚎，但赵晓雨听不见。

这还不算完。

凌晨四点，赵晓雨开始对着镜子进行“面试排练”，自我介绍、突发状况应对。

早上10:00，淮海路。

赵晓雨来得很早。

她挑了自己最有艺术感的一件衬衫，画了个极其精致的伪素颜妆，重点遮盖了那两颗因为熬夜而冒出来的黑眼圈。

肚子里灌满了那种能让人心跳加速的黑咖啡，没敢吃早饭，怕碳水让人昏沉。

她站在画廊门口的栏杆旁，还在争分夺秒地看手机里的资料，精神抖擞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陈闲下来了。

她没开车，甚至没叫司机送。因为她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头发是随便抓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风衣穿得像个睡袍。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我想死”的阴森气息。

她一下车，就看见了那个靠在栏杆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样的赵晓雨。

陈闲走过去，有气无力地推了她一下。

“你……是真猛啊……”

陈闲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赵晓雨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夸奖还是讽刺，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苏青也来了。

她开着那辆扎眼的跑车，停在路边。

一下车，就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

赵晓雨神采奕奕，像个刚充好电的机器人；

陈闲萎靡不振，像个被机器人吸干了精气的废电池。

“怎么了这是？”苏青摘下墨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老七，昨晚做贼去了？”

陈闲摆摆手，不想解释。

面试现场。

其实根本称不上“面试”。

画廊的那个策展主理人，平时眼高于顶的艺术家，此刻坐在椅子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赵晓雨，再看看坐在旁边沙发上、正闭着眼仿佛在听审的两位大大大老板。

主理人：“这姑娘什么来头？还要面试？这不是直接来接管画廊的吧？”

“赵小姐，请……请做个自我介绍？”主理人声音都在抖。

赵晓雨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昨晚练了一百遍的架势，开始流利地背诵关于“艺术与商业结合”的独到见解。

陈闲在旁边听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别背了……求你了……这段我都会背了……”

最后，主理人擦了擦汗，都没敢问什么专业问题，直接拍板：

“太优秀了！赵小姐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明天……不，今天就能入职吗？”

赵晓雨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我一定努力！”

她以为是自己的才华打动了面试官。

可旁边沙发上那个快睡着的女人，才是她真正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