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沐浴露像是涂迷彩油，胡乱抹了一把，冲干净，迅速裹上浴袍，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连脚趾头都不敢露出来。

从浴室出来，她甚至不敢在卧室裸露哪怕一秒钟。她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看吧，看吧。”陈闲咬牙切齿，“我看你能看见个鬼。”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住在豪宅里的特务。

默契还是有的。

这一夜的梦境里，陈闲看见了那头的赵晓雨。她也在那间狭窄的浴室里，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早上，赵晓雨起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梦里的那个画面。

陈闲拿着手机，给那位“三哥”发微信，问关于保密协议的事。

换做别人，这时候可能已经吓得连夜搬家了。

但赵晓雨没有。

她懂！她太懂了！

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为了保护那个不可告人的小娇妻，或者为了守住商业帝国的核心机密，总是会甩出一份天价的保密协议。

签了字，你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一员了。

不签字？那就等着霸总开着那种漆黑的防弹车，下来几个戴墨镜的猛男，把你绑起来沉江喂鱼。

赵晓雨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陈闲，就是那个霸总。

“放心吧，陈总。”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嘴最严了。”

她甚至觉得那份没影儿的协议是合理的。

毕竟，她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陈闲底裤颜色的人。这种级别的秘密，要是没点约束，陈闲她睡得着吗？

“她怕我，说明我在乎我。她想控制我，说明我有价值。”

既然是被“选中”的人，那就得有个被选中的样子。

没人会愿意给一个混乱、肮脏的垃圾堆开出高价。

赵晓雨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不再是没人看见的苟且，而是一场24小时不间断的路演。

要想让陈闲满意，要想把这层关系变现，她首先得把这个“直播间”的背景给搭好。

她盘腿坐在那张并不柔软的单人床上，看着四周。

这房间其实不差，朝南，带飘窗。但此刻在赵晓雨眼里，它显得太“吵”了。

荧光粉的收纳箱、印着巨大卡通图案的床单、地上堆得像山一样的快递盒，还有桌上那些五颜六色、为了凑单买回来的瓶瓶罐罐。

全是生活气息，全是由于缺乏统一审美而造成的视觉污染。

“太乱了。”

赵晓雨皱了皱眉。

这种充满了“廉价感”的画面，如果通过直播信号传到陈闲那个优雅高级的脑子里，只会显得她赵晓雨是个毫无条理、甚至有点土气的打工妹。

既然要被看，那就得把布景搭好。

赵晓雨动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踩着点赖床，而是迅速起身，开始了一场有条不紊的生活整顿。

动作麻利，目标明确。

去色，留白。

她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还没拆封的快递全部塞进衣柜——眼不见为净。

她把那床花哨的卡通床单扯下来，反过来铺，露出没有任何图案的素色背面。

她把桌上那些廉价的化妆品按高低次序排列整齐，那是她从梦里陈闲梳妆台上学来的陈列逻辑。

甚至，她还特意把那张原本堆满杂物的书桌擦得锃亮，只留下一本书和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马克杯。

硬生生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合租房里，抠出了一块看起来自律、克制、井井有条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镜子前刷牙。

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素颜但眼神清亮、背景整洁的自己，赵晓雨突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