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雨下楼的时候,那辆保时捷确实停在那儿。
车窗降下来,露出陈闲那张虽然精致但透着无聊的脸。
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陈闲看了一眼赵晓雨,就像看一个不得不见的麻烦亲戚。
赵晓雨看见了陈闲,对眼了。
确定认识。
双方都确认了,梦境是互相的。
“上车。”陈闲叹了口气,打开了车门锁,“找个地方坐坐。”
赵晓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车里弥漫着那股她在梦里闻到过的、淡淡的木质香。
9:30 PM,某家深夜营业的高档粤菜馆。
两人坐在包厢里,面对面。气氛有点僵。
服务员递上菜单。
陈闲没看,熟练地点了几个自己常吃的清淡菜。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在赵晓雨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回忆什么。
“再加个……辣一点的吧。”陈闲指了指菜单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川式菜,“水煮牛肉?”
她记得梦里赵晓雨吃外卖时,总喜欢加很多辣椒油。
“还有甜品,流沙包?”
她记得梦里赵晓雨路过面包店时,盯着那个刚出炉的流沙包看了很久。
服务员记下了。
赵晓雨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抓紧了裤子。
猜对了。
虽然不完全准确,她其实更想吃辣子鸡,但那种口味偏好被精准拿捏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看来……你也看见了。”
赵晓雨低声说了一句。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闲喝了一口茶,没否认。
“嗯。一个多礼拜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想多谈的烦躁。
包厢里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吵架还难受。
明明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却互相知道对方穿什么颜色的内衣,知道对方几点睡觉,知道对方最隐秘的焦虑。
太尴尬了。
陈闲不想说话,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被命运,也被眼前这个女人。
赵晓雨不想说话,是因为她在评估——这个知道她底细的富婆,到底想干什么?
菜上来了。
陈闲吃得很斯文。赵晓雨吃得很拘谨。
那盘水煮牛肉虽然不正宗,粤菜馆做的,但赵晓雨还是多吃了几口。
快吃完的时候,陈闲擦了擦嘴,终于进入了正题。
“挺邪门的。”
陈闲看着赵晓雨,眼神里没有恶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推到赵晓雨面前。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闺蜜分享好物的随意感。
“这是个小礼物。前几天梦里……我看你在那个中古店的橱窗前站了挺久,好像挺喜欢这个款式的。”
赵晓雨看着那个袋子,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不敢置信。
“拿着吧。”陈闲笑了笑,“咱们这缘分,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看着赵晓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赵小姐,既然老天爷把咱们绑一块儿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反而是用一种商量的口吻:
“梦里的事儿,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我也分不清真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闲嘴上这么说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常理。
作为唯物主义者,陈闲其实拎得很清:
对于赵晓雨的那些破事——朝九晚五上班也好,被老板骂也好,甚至那些私生活,她没兴趣,也不在乎。
既然老天爷硬要往她脑子里塞,除了忍着不适当看戏,她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但反过来不行。
她是陈家的人,她身上背着太多的秘密。
现在是梦境互通的初期,赵晓雨可能只能看到她买包、吃饭。
但以后呢?
如果赵晓雨看到了她的银行密码?看到了家族核心资产的公章位置?甚至看到了某些交易现场?
那是致命的。
陈闲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庆幸。
“那个笨助理招得太是时候了。”
人形防火墙,有了。
只要以后所有的机密操作、所有的敏感路径,都经由助理的手,甚至连看文件都让助理读。
那么赵晓雨在梦里能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永远在发呆、在闭目养神的“废物陈闲”。
“盲人是看不见秘密的。”
想到这,陈闲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现在的策略很清晰:
如果这个该死的梦一直不消失……
那就得给她画个圈。
把这个赵晓雨,像养蛊一样,控制在一个稳定范围内。
直到自己找到彻底切断连接的办法。
陈闲开口了。
“不过,要是以后真有什么……特别的状况,或者梦里有什么让你困扰的,你可以……”
她顿了顿,没有说“来找我”,而是说:
“你可以先自己琢磨琢磨。毕竟,咱们现在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对吧?”
赵晓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对的……那个,您怎么称呼?”
她其实知道得不多。梦里那些人叫她“老七”、“七小姐”、“老板”,但具体的全名,就像是被雾气遮住了一样,怎么也看不清。
“陈闲。”
赵晓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陈闲。
富贵闲人。真好听,也真让人嫉妒。
她看着陈闲那张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脸,心里那点小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
谁碰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能不心动呢?
一个顶级富二代,主动来找你,送你东西,还跟你说“既来之则安之”。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开局。
虽然陈闲的态度有点冷,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赵晓雨觉得,这也许就是有钱人的气质。
赵晓雨只是单纯地想:
“如果能跟她搞好关系,是不是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是不是我也有机会,去过一过梦里那种日子?”
于是,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得体的笑容,甚至稍微弯了弯腰,带点讨好地说:
“陈小姐……哦不,陈闲姐,谢谢您的礼物。我……我会懂事的。”
懂事。
这是她作为一个社畜,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陈闲看着她那个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投名状。
陈闲付了饭钱,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