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闲是真的很闲。

而且她其实没那么爱社交。那些名媛局去多了也烦，还要化妆，还要假笑。

自从有了这个看着还算顺眼的小助理，陈闲觉得日子好过多了。至少有人陪着吃饭，还能顺便使唤。

中午，翠湖豪宅。

“老板，午饭点好了！”小周兴冲冲地捧着手机，“这家‘老弄堂排骨年糕’是我压箱底的宝藏店，评分4.9，绝对好吃！”

半小时后。

陈闲看着那坨被外卖盒闷得软趴趴的年糕，还有那块炸得有点黑的排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油太大了。面粉裹得比肉还厚。”陈闲放下筷子，一脸嫌弃，“这就是你的宝藏？”

小周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多香啊老板！这才有烟火气啊！”

陈闲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叹了口气。

“换一家。”

第二家送来了，据说是网红轻食沙拉。

陈闲只看了一眼烂菜叶子，就推开了。

这时候小周已经把剩下的排骨年糕吃完了，正意犹未尽地打饱嗝。

陈闲不信邪了。她自己拿过手机，点开了一家黑珍珠二钻的日料店的外卖，一份鳗鱼饭就要588。

“我就不信了，钱还买不到一口热乎饭？”

结果送来一尝，更难吃。鳗鱼腥气，米饭夹生。

连刚才吃得挺欢的小周都忍不住摇头：“老板，这还没刚才那排骨年糕好吃呢，这钱花得冤。”

陈闲绝望了。

最后没辙，她还是给六姐的店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店经理亲自开车，送来了刚出锅的开水白菜和蟹粉狮子头。

这回终于没问题了。

陈闲喝了一口汤，感叹道：“还是自己家的饭香。”

下午，小周就去办事了。

四哥那边果然给力，听说老七要用车，直接让人送来了一辆保时捷。车钥匙一扔，过户手续那边会有专人去办，完全不用操心。

小周也是个机灵鬼，办完车的事，马不停蹄地就去查那个叫赵晓雨的人了。

她想起了自己有个大学同学正好在那个公司当HR，虽然关系一般，但套点话还是容易的。

甚至，她还以此为由，混进那家公司溜达了一圈，偷拍了几张照片。

5:00 PM

陈闲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小周回来了。

“老板，查到了。”

小周掏出iPad，神色有些兴奋，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

“赵晓雨，女，24岁，XX大学毕业。现在是XX公司的业务专员，月薪大概在9000到12000之间，看绩效。”

“住址在花桥那边的合租房，通勤很远。”

“还有，她家庭情况好像不太好。听说经常有老家的电话打到公司前台找她，口气很冲，应该是家里欠了债。”

小周一边汇报，一边观察老板的脸色。她以为老板会惊讶，或者会追问细节。

但陈闲的反应……太平淡了。

她甚至连面膜都没揭下来，只是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扶手。

“嗯。还有呢？”

“还有……”小周拿出手机，调出几张偷拍的照片，“这是我在她们公司拍的。”

照片里，赵晓雨穿着衬衫，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愁，头发扎了个马尾，侧脸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能看出底子不错，是个美人胚子。

陈闲终于睁开眼，瞥了一眼那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就移开了视线。

索然无味。

照片里的赵晓雨，穿着衣服，化着淡妆，人模狗样的。

可陈闲在梦里，见过她太多样子了。

见过她光着身子在那个破浴室里洗澡，看见过她大腿内侧那颗红痣；见过她只穿内衣在屋里晃荡。

“行了，收起来吧。”

陈闲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

她查赵晓雨，不是为了知道这些。

工资多少、住在哪、家里欠债，这些她在梦里早就知道了，甚至比赵晓雨自己算得还清楚。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个每天晚上折磨她的人，到底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中的活人，还是她精神分裂产出的幻觉。

现在她知道了。

是真人。

那个叫赵晓雨的倒霉蛋，确确实实地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既然是真人……”陈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好办了。”

“小周，晚上不用管我饭了。你自己回去吧。”

“好的老板！”

小周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还在感叹：老板的心思真难猜，费这么大劲查个小职员，结果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了？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而陈闲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知道，今晚，好戏又要开场了。

……

同一时刻，赵晓雨正在工位上加班。

其实她早就可以走了，活儿下午就干完了。但她没走。

她甚至特意去洗手间补了个妆，把那件稍微有点皱的衬衫整理平整。

因为昨晚的梦。

梦里，那个“七公主”，居然派人去查她了。

虽然在梦里，她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那个助理在翻阅自己的档案，听着那个助理汇报自己的住址和工资。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看关于自己的传记电影。

但赵晓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号：那个富婆，对她感兴趣。

“真人。”

赵晓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屏保，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几天她一直在怀疑，那个梦是不是自己穷疯了臆想出来的。但昨晚那个查人的情节太具体了，具体到连她身份证号都没念错。

如果是臆想，没必要这么严谨。

所以，那个“七公主”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她也发现了梦境的连接，甚至可能也梦到了自己。

但是，赵晓雨有个致命的盲区。

她在梦里只能看到一天的内容，只能感受到那个富婆的生活状态。

她知道那是个豪门，家里有六个厉害的哥哥姐姐。

她知道那个富婆名字里带个“闲”字，大家都叫她“七公主”或者“老七”。

她甚至看着那个富婆进了自家公司的大楼，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

可她偏偏不知道那个富婆的全名，也不知道那是哪家公司。

梦里的视角太局限了。

“不过没关系。”

赵晓雨转着手里的笔，看着窗外海城的夜色。

既然对方已经查到了这一步，那见面是迟早的事。

她今天特意没去接那些零碎的私活，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司里加班。甚至把工位收拾得比平时整洁了不少，补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值得被关注”的职场人。

她在等。

这是一种带着点小聪明、又带着点侥幸的配合。

“既然你费这么大劲查我，肯定是有事找我。那我就乖乖在这儿等着，给你省点事。”

就像灰姑娘在等水晶鞋，或者像一个怀才不遇的人在等伯乐。

万一呢？

万一那个“七公主”觉得她机灵，想拉她一把呢？万一那个梦，真的是命运给她的某种暗示呢？

对于一个背着沉重原生家庭包袱、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求生的女孩来说，这一点点未知的可能性，已经足够让她心跳加速了。

“来吧。”

赵晓雨对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轻轻扬了扬嘴角。

9:00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