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雨今天过得像坨屎。

一切的崩坏，都源于老板今天早上的便秘。

早上9点半，早会。

老板阴沉着脸走进会议室，手里捏着那份并不算差的月报，眼神像要吃人。

“只有努力干活才有向上的机会！你们看看这个月的业绩，看看！达标了吗？啊？”

他把那叠纸重重地摔在桌上，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小王，你那个客户跟了三个月了，还没签？你是去谈恋爱了还是去谈生意了？”

“小李，你的PPT做得跟狗屎一样，我都替你丢人！”

“还有你，赵晓雨！”

赵晓雨正在低头装死，突然被点名，心脏猛地一缩。

“你看看你那个报表，数据分析呢？深度呢？整天就知道摸鱼，公司养你们是来养老的吗？”

其实那份报表赵晓雨昨晚熬到两点才做完，数据详实得能直接拿去路演。但老板今天就是单纯想骂人，无差别攻击，谁也别想跑。

骂完还不算完。

“今天所有人，把手里的潜在客户全部过一遍！挨个打电话！一定要挖出新的需求点！挖不出来别下班！”

于是，整个下午，办公室里充满了打电话的假笑声和挂了电话后的骂娘声。

赵晓雨拿着那个几百人的客户名单，机械地拨号。

“喂，张总，我是小赵啊……对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计划？……哦，没事，打扰了。”

大部分客户要么不接，要么直接挂断。

偶尔有一个礼貌点的，多回了一句：“最近可能有个意向，还没定。”

老板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过来：“跟进！死死跟住！一定要问出预算和时间表！”

结果再打过去，客户烦了：“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还没定！”

“嘟——”电话挂了。

老板转头又是一顿臭骂：“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不仅把客户弄得一头雾水，整个办公室的人也平白无故陪着老板发疯熬到了晚上9点。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海城的风有点凉。赵晓雨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满街的车水马龙，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10:30 PM

回到那个狭窄的出租屋，赵晓雨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把那身疲惫洗掉，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纯恶心”这三个字，赵晓雨的手指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接通。

“晓雨啊……”电话那头是那个唯唯诺诺、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个……这月生活费……”

“明天打。”赵晓雨打断了她，语气冷得像是在跟讨债鬼说话。

“能不能……多打五百？你爸那个……”

“没有。”赵晓雨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就五千。一分都没有多的。你要是嫌少，就让他去死。”

挂了电话，赵晓雨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

5000块。

这是她每个月的买命钱。

她有个烂爹，烂得不能再烂。不仅赌博输了一屁股债，还在弄钱过程中把人打成了残废，现在在局子里蹲着。

债主拿不到钱，就把赌债和那个天价的医疗赔偿费，全算在了她那个软弱无能的烂妈头上。

烂妈没钱，也没工作，只会哭，只会找赵晓雨。

赵晓雨不得不给。

给了这5000块，至少那些凶神恶煞的催债人不会找到海城来，不会去她公司泼油漆，不会让她那份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工作”化为乌有。

至于这5000块里，有多少是还债的，有多少是被烂妈偷偷塞给那个还在局子里的烂爹买烟抽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这5000块就像封口费，雷打不动。

其实对于现在的赵晓雨来说，这笔钱虽然肉疼，但还能负担得起。

她是个正牌一本大学生。虽然在海城这个985多如狗、海归遍地走的地方，她的学历不算什么金字招牌，但在老家，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凭着这股子聪明劲和能吃苦的狠劲，她在海城混到了一份月薪12000的工作。

交完五险一金，到手9500。

减去那雷打不动的5000块“封口费”，剩下4500。

房租2000合租的，吃饭交通1500。她还能剩下一千块。

再加上她平时接点陪玩、代练的私活，一个月能多弄个一两千。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她觉得自己过得还算“不错”。

至少，她还能买得起优衣库的新款，还能偶尔喝杯喜茶，还能在周末的时候挤过人山人海去看看漫展，买两个不值钱的谷子。

她努力用这些琐碎的快乐，去填补心里的那个黑洞。

但其实，赵晓雨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在走钢丝。

这种所谓的“安稳”，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稍微一戳就破。

她没有存款，没有退路，更没有那个能帮她兜底的家。

她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系在那份月薪12000的工作上。

所以她才会在老板发疯的时候忍气吞声，才会在客户挂电话的时候赔笑脸，才会为了那两百块的全勤奖拼了命地赶地铁。

她不敢病，不敢请假，更不敢辞职。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小心，够努力，就能一直在这根钢丝上走下去，直到还完债，或者直到找个老实人嫁了上岸。

第二天，翠湖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