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妹的脸色瞬间白了,慌乱地看向陈闲。在海城顶级圈层,“厂二代”这个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味,通常是用来背地里酸人的。
陈闲没说话。她甚至没看那个男人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家里开厂的。”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个男人还没意识到气氛的不对,还想搭话,却被旁边眼色好的服务生借故请开了。
酒局草草收场。
11:00 PM
回到翠湖的新家,陈闲刚把高跟鞋踢掉,老妈的电话就追来了。
“阿闲啊,我想着你迟早要个助理,给你招了一个。简历筛了一百多封,最后留了几个不错的,明天你没事去公司看一眼?”
陈闲陷进沙发里,听着老妈絮絮叨叨的声音,只觉得眼皮发沉。
“行,明天去。”
“我正好挑个顺眼的。”
她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希望今晚,那个赵晓雨能消停点。”
赵晓雨当然不会消停。
第二天,陈闲是被“上了一夜的班”给累醒的。
梦里什么都有,有上班快迟到,光速马拉松的场面,有开会打瞌睡的场面,有交了份PPT被领导唾沫星子飞一脸的场面。
醒来的时候,陈闲觉得自己不仅脸没洗干净,连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化妆的心情彻底没了,她随便拍了点水乳,戴上墨镜,坐上了去公司的车。
会议室里,老妈居然亲自坐镇。
看着陈闲那副仿佛刚从工地搬砖回来的萎靡样子,老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陈闲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背挺直,摆出一副正经的架势。
但进来的这三个人,实在是太不正经了。
这哪是应聘生活助理?
第一个,眼神犀利得像随时准备掏枪,不像助理,像保镖;第二个,眼神里写满了“给我三年,我能架空老板”,这是超级女强人;第三个更绝,前两者的混合体,看着就能把陈闲这个“废物老板”安排得明明白白。
太可怕了……
陈闲歪了歪头,求助地看向老妈:“妈,就这三个么?还有别的么?”
“别的都刷下去了。”老妈喝了口茶,语气淡定。
“人都走了?”
“怎么?你不满意?”
“不满意。”陈闲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让HR再找找,刚才淘汰的那批里,有没有看起来……稍微‘笨’一点的?只要能回来,我都见。”
“行吧,你说了算……”老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HR去捞人,一点没为难她。
那何止是不为难,简直是溺爱。
在这个陈家,只要陈闲不犯法,就算她要把天捅个窟窿,全家人都会帮她递梯子。
因为她是全村的希望,是支撑这个陈家庞大帝国的唯一指望。
说起这个顶梁柱的由来,那可真是一部血泪史。
陈闲的妈,也是个神人。
靠着搞工业里的“掐脖子”产业,硬是把自己坐到了垄断的王座上。
那些曾经的竞争对手,要么被挤兑破产,要么乖乖被收购。陈家的厂子越做越大,成了行业里的隐形巨兽。
但也正因为太隐形,陈闲才乐得顶着个“厂二代”的土味头衔招摇过市。
至于陈闲的爹,体制内。平时话不多,但在家里的地位就像那种定海神针。
陈闲,家里排行老七。
这倒不是因为陈妈是什么超生游击队,纯粹是因为这个重组家庭实在太复杂。
陈妈年轻时风头正盛,大概是眼神不好,爱上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黄毛,生了一对龙凤胎:大姐从政,二哥从商,搞起了新兴科技。
陈爸带来的两个儿子:三哥学法,四哥行医,全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后来陈爸第二任前妻留下的五姐,在艺术品圈子里呼风唤雨。
兜兜转转,陈闲的爹妈终于凑成了一对。
最后,俩老登一合计,家里这么多精英,谁来继承家业?
于是,就有了六姐和陈闲。
老两口给这最后两个孩子取名:一个陈悠,一个陈闲。
寓意明显:别卷了,求你们安稳接班吧。
可惜,天不遂人愿,陈家似乎有种“不养闲人”的魔咒。
那前面的五个哥哥姐姐就不说了,莫名其妙地就在各自的行业里做大做强,谁也不肯回来接这摊子事儿。
原本全家的希望——六姐,书读不进去,被退学回国。父母以为稳了,结果六姐从一个小饭馆起家,上到顶级夜店KTV,下到连锁饭店美容院,她硬是把自己混成了海城的“娱乐女王”。
于是,这千斤重担,最终就落在了老七陈闲身上。
半年前陈闲回国,父母对她那是严防死守,生怕她闲得发慌去搞什么副业,万一再触发了陈家的“被动技能”——干啥啥成,那这家业可就真没人要了。
老两口甚至私下里还在嘀咕,要是老七也飞了,是不是还得趁着身体硬朗,再上点科技,弄个老八出来备用?
回到现实,面试现场。
陈闲看着对面那个被紧急叫回来的、一脸懵逼的年轻女孩。
这女孩刚毕业,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刚才还在走廊里被高跟鞋崴了一下脚。
“就你了。”
陈闲指了指她,甚至都没问名字。
陈闲心想:笨点好,笨点省心。最重要的是,看着这姑娘,感觉她应该不会像赵晓雨那样,半夜在梦里给我加班。
老妈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看着……挺老实的。”
女孩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陈总!我……我一定努力工作!我学习能力很强的!绝不让您失望!”
陈闲嘴角抽了一下。大可不必,真的。
陈闲摆摆手,拿起包,在一屋子高管复杂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进电梯,看着数字缓缓下降,陈闲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是谁?
我是陈家精心饲养的、唯一的、合法的、且没有退路的“吉祥物接盘侠”。
我在哪?
我在一个所有人都在为了KPI卷生卷死,而我只要敢卷一下就会被全家镇压在公司里。
我要干啥?
我就应该站在原地,等着那几百亿的资产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没错的,姐妹,真的没错的。
在这个家里,只要你不动,只要你表现得足够无能,公司就会像个舔狗一样,哭着喊着追着你跑。
“这操蛋的人生。”
陈闲对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是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