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动了动嘴唇，突然意识到比喉咙更感觉到干渴的是他的心脏。

他完全没办法再表现得云淡风轻了。

索隆的手掌还在收紧，山治感到了窒息，他脸上的轻松转变成了一副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他看着自己的爱人，突然很想什么都不顾地伸手抱抱他，想从他身上汲取到一点温暖。

他这么想也立刻这么做了，他的手臂完全自由，于是他把双手环在魔兽的后背，就像他们仅有的几次亲密的纠缠那样，牢牢地，紧紧地，像棵在飓风中用根抓住土地的树。

“我一点，也没后悔遇到你……”

山治这句话说得很沙哑，他在努力把自己的声音拯救出来。不过索隆明显没有留情，他愈发感觉到呼吸困难。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脸恐怕已经憋成了紫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索隆注视着他的视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既阴沉，又温柔。

他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

纵然还有很多心情想要表达，但他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话必须要说。

山治扣着索隆的后背把人拉近，低哑地，用气声对他说：“可是抱歉，索隆，你还是晚了一步，我已经爱上克里维斯了。”

“我已经不爱你了。”

“或者说，我没那么爱你了。”

“抱歉。”

他一点都没有挣扎，任由死神的阴影笼罩上额头。

索隆听到了这样的道歉。

听得很清楚。

握住刀柄的那只手有一阵无法克制的痉挛，他立刻捏紧了手里的物品来控制自己。有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是完全空白的，这段空白的时间就像它从没出现过一样短暂，飞快地从思绪的这头掠到了另一头。

他反应过来，但他仍旧不敢相信。

索隆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可他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看着山治。

他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向这个人的了。

最开始那只是他心头一抹黄色的影子，有着饭菜香气的影子，从海上巴拉蒂餐厅加入他们来到梅丽号，有着绝佳的踢技和绝妙的厨艺。是之后这个影子逐渐丰满立体起来，他才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他看到了那些纤细柔软的发丝，看到那只碧蓝的多变的眼睛，看到他颀长的身躯，修长的四肢，保养良好的漂亮的手和总是修剪得当的指甲，看到了很多粗略的剪影。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些让人难以忽视的细节，比如看到那双从短裤下面赤裸出来的小腿，窄瘦的踝骨，看到他偶尔从头发里露出的白嫩的耳尖，夹烟的手指，看到他金黄色在太阳底下几乎会发光的睫毛，看到他细长嶙峋的锁骨，看到他在同性中算得上十分细腻的皮肤。再到后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的所有情绪，开心的笑，失落的叹息，难过的眼泪，而且他看到他有着劲瘦的腰和粉白色的唇，他看到了他方方面面的一切。到最后，也就是几个月前，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以为他已经拥有这个人以及这个人所有的美好了，他以为这是个已经定好且不会更改的事实，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但就在刚刚，他却听到了与他想象中完全相反的话。

山治说抱歉。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厨子的骄傲，那家伙宁愿仰着头伤痕累累，也绝不肯把下巴往回收一收。

但这次他说抱歉。

索隆感受一直笼罩着他的强烈的感情正慢慢从红色变成黑色，从一把熊熊燃烧的火变成一片粘稠冰凉的雾，雾气披在他肩上，就像死神用只剩下骨头的手掌捏住他的肩膀似的，从灵魂深处透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寒冷。

眼前的所有场景都模糊成一团糟糕的画，而画布上没有他的位置。

索隆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也看不清面前的事物了，他耳畔只回响着山治的话，两个字，却翻来覆去地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抱歉。

如果说他还记得什么，那就是——我没那么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