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请求对于罗罗诺亚来说无疑是诱人的，他紧紧地盯着山治看了几秒钟，倏然放弃了挣扎似的沉沉地呼出口气。

没人知道他是否在那时候真的明白了山治的想法和计划，但他确确实实回答山治说，“好，如你所愿。”正如他们每次争执不休时他所做出的选择，他总是退后一步，把最终决定权交给对方。

在多味岛21号街道的寓所里，在莓果的城堡里，在每一座他们共同登陆的岛屿上，在桑尼号，在现在。他都会说，“好，如你所愿”。

山治的眼神闪了闪，眼底那点柔软的情绪始终没有消失。

这时候也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似乎不太在意计划成功与否，整个人沉浸在和索隆的对视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困扰和痛苦，不，或者说在那里这些全都不算什么了。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索隆轻松地跃上三色堇的甲板，携着一身戾气向他走来。他感觉到风吹在他的脸上，阳光晒在他的头发上，暖洋洋的空气包裹着他。或许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发疯了，因为他在那一刻完全忘记了伙伴也忘记了生死，感觉即便就这样死在索隆手里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但立刻他就从这种坚固朦胧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后退半步摆出防御的姿势，脸上的神色认真，“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他的话音尚未落地他们两个就战到了一起。

刀影纷飞，仿佛数只金属塑造的冷冰冰的蝶。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空气，刀锋在阳光下仿佛冰霜一般发着银白的光，锐利且势不可挡。

这次和以往他们的每次打闹都不一样，索隆相当认真，他答应了山治的要求，就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而山治则只是格挡，很少攻击。

在这样的战斗形式下山治很快就显出了劣势，他步步后退，直退到甲板深处，一条胳膊已经能碰触碰到船舱的外壁。

他们移动到的位置正好位于乌索普和娜美的下方。

两个负责狙击保护的伙伴始终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战斗，这时他们之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们看到了最令人担心的事情。

山治落败了。

索隆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船舱上，和道一文字紧贴着他的耳朵被钉在了木板里。

周围想要靠近的三色堇船员都被娜美和乌索普阻挡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娜美他们虽然担心，但仍然决定把对山治的这份信任继续坚持下去。

山治是伙伴。

他们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但他们谁都不会想到接下来的发展会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哈，真是，风水轮流转……”山治喘着气，不如说他艰难地用口腔汲取空气中的氧气，断断续续地说。

索隆面色沉肃，所展露的眼神是谁都没见到过的。他的眼珠里是一片死寂的海，海上是黯沉的天，其中乌云密布，万籁俱寂，云层里没有一丝光，海上也没有一丝风，于是云是静止的，海水也是静止的。那是个完完全全深沉，压抑，毫无生气的世界。但他脸上有一点波动，是这点波动让他看起来并不是绝望，而是沉着。

他盯着山治的眼睛，用一种甘愿堕落的人的语气缓慢地说，“你会永远都是我的。”

他的这句话所使用的语调很平稳，波澜不惊，但山治的脸色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水面那样立刻泛起一阵涟漪。

山治睁大眼，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地看着对方。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但他的确眼睁睁看见一层水雾转瞬间就在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里弥散开来，薄薄的水汽遮挡虹膜，掩埋住了里面的情绪。

山治很少看到过索隆哭，可以说几乎没有，唯一的一次还是六年前对方被鹰眼打败向路飞起誓的时候。他也从不认为索隆会为了他哭，索隆和他不一样，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由于对方的原因而掉眼泪。

但准确来说他现在所看到的也不能完全称之为是“哭泣”和“流泪”，他看到的只是一双湿润了的眼睛，仅此而已。

可这对山治来说仍然令他震撼。

在这一刻山治明白索隆根本就是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这个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完成他的请求，其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顾。至于他死掉以后的未来，他相信索隆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到那里，他了解索隆，知道这家伙在过去无论是一天还是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不会承认他会死这件事。

所以这个人是负担了怎样的重量来到他面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