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隆的眼神变了。

这是山治所捕捉到的第一个变化，紧接着他感觉对方掐着他脖子的左手松了下来，仅用防止他逃跑的力度按着他。这样的变化本就是山治想要的，但他仍然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在索隆深沉的，红得发暗的眼睛的注视里。

整件事的性质都发生了改变。

罗罗诺亚从一个受伤的伴侣变成了个被激怒的猎人。

“你在害怕，”索隆低声说，紧盯着山治的眼睛，不过他不再试图从那里面寻找什么，而是凝视着那双眼睛里出现的自己，“你在怕我。”他以陈述的语气说。

山治一时间没找到回复的声音。

他不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索隆的人，但他知道索隆绝大部分时间的样子，这个绝大部分几乎等于全部。可他没见过现在的索隆，从来没见过。那不是以伙伴或者爱人的角色所拥有的眼神，对方成为了一个单纯的狩猎者。

在这种情形下山治不敢说话，他很担心不知道哪个字符就会引发更激烈的反应。

他的沉默被当作了抗拒。

索隆的神态很平静，但那就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平静一样，任谁都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着的巨大的风浪。

他欺近过来，近到能碰上山治的鼻尖，直到那时他才停下贴近的动作。

“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他冷淡地，不容拒绝地叙述。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什么沉重的情感，像是他丢掉了一些东西。

山治打了个冷颤，被他讲话的语气震慑住了，从心底产生一种后怕。这种情绪顺着脊椎迅速地攀爬上来，直击灵魂。这是令人恐惧的警告，不留任何情面。

山治感觉他把自己逼进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索隆不是他所能驾驭以及信任的人，站在他面前的是只任意恣睢的野兽，是克里维斯曾经描述过的那种猛兽。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把他扯碎。

但他已经没有丝毫退路可走。

而且即便下场再糟糕，也总比被克里维斯抹掉所有感情要强得多。

他下定决心，出于骄傲的本能略微抬了抬下巴，掩藏住他已经显露出了些许的胆怯。他绝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弱点。

就在这时，在山治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三色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打断他几乎脱口的话。对方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说：“山治先生，你的猛兽要开始伤害你了。”

他所用的音量不大不小，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

娜美趴在栏杆上担心地往下看，把掩护工作完全交给了乌索普。

“山治……”航海士小姐咬紧嘴唇。这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她的伙伴们的自相残杀。但比起这个，她似乎更担忧索隆此时的状态。

索隆很不对劲。

他看向山治的眼神就好像要把这个人毁掉似的。

娜美打了个哆嗦。

她希望情况别再继续恶劣下去了。

三色堇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娜美迅速扭过头，狠狠地低声叫道：“这个混蛋！”但她没有做计划之外的事。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的伙伴，也相信自己的船长。如果路飞说要把山治救回来，那他就一定不会食言。

三色堇的话同样吸引来了索隆的注视，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索隆原本的目标就是克里维斯。

山治的感情变化导致索隆所关注的重点发生了偏移——当爱人的爱情还属于自己的时候，他的占有欲所能达到的程度会促使他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谁都不能触碰，不能染指。可当自己的爱人已经不爱自己的时候，比占有欲更强烈的将会是嫉恨。

索隆失去了理智，他目前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克里维斯完全消失。

这正是山治下的险棋。

不过不得不说，索隆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更激烈，也更可怖。

这个人仿若修罗一般，眼底蒙着层血腥的煞气，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令旁人避之不及的狠绝。

“之后我再来找你，乖乖待着别动。”

索隆凝视着被众人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克里维斯，松开山治的脖子，以威胁的口吻轻淡地命令。随后他拔出插进船舱里的长刀，在原地停顿了半秒钟，飞快地掠出去。

他的身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乌索普惊叹地咋舌，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我竟然跟不上索隆！”

对于一位百发百中的海贼王的狙击手来说，这样的评论实在是太高了。

可惜在场的人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山治松了口气，事情正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他相信没有人能阻挡这种状态下的索隆。

他是故意利用了增幅的果实能力，转移索隆关注的重心，好尽快结束这场战斗。这个办法只有他能想得到，也只有他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