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做好宵夜推开船长室门时克里维斯正面对着一张巨大的航海图，手里拿着铅笔，面色凝重地看着它。听到开门声三色堇船长抬起头，在见到山治后立刻站起身。

“山治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夜宵。”山治咬着烟嘴把托盘放到克里维斯前面那张仅有的一块空地的长方形办公桌上。

自从被情绪果实的能力控制以后他就很少愿意单独面对克里维斯，因为果实能力会影响他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展露出关切和熟稔的一面。而那是他对路飞他们才会有的态度。在几次对克里维斯做出过类似拍肩揉脑袋的举动以后他就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排斥。

他压住舌尖避免那句“每天给我记得好好吃饭”脱口而出，把它像块石头似的吞进肚子里。

“狄莱纳又去找你了？”克里维斯将地图和笔筒全都推到一边，仿佛这些刚才还被他精心研究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他把盛放着团子和米酒的托盘端过来，坐下后问。

他的话让山治知道了刚才狄莱纳的举动全都是她自己的意志，并非受三色堇船长的命令。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山治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一些——是因为她被转移的爱。

是这样的爱情驱使她努力想要满足自己的“爱人”。

山治打了冷颤，感觉有一股寒气像蛇一样游弋在他后背的脊椎骨上。

正如狄莱纳所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东西，不管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一旦它被附加到任何人的身上，那些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回忆似乎就都被抹消掉了，只剩下一个带着颜色却不会发声的外壳，可怜地在记忆里摇晃。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山治叼着香烟沉默了好半天没说话。他无法抵挡自己对克里维斯由衷的亲切，就算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所有可怕事件的始作俑者，可这时候他还是愿意陪着对方。

在发呆的间刻，他的思绪向远处飘离，越过黑茫茫的大海，越过卷着云的靛紫色的天，越过群星和海浪，轻飘飘地落在某个人身上。

山治很坦然地承认，就在此时此刻他很想念索隆，还有对方身上淡淡的朗姆酒的气味，包括阳光落在那头生长得郁郁葱葱的绿发之间所产生的效应他也十分想念，以及对方在休息的间刻偶尔递过来的平静却惬意的眼神。他同样想念桑尼号上的一切。三色堇海贼船的所有都显示出一种病态的阴郁，包括种植在甲板内侧草坪里的成片的紫色三色堇花，简直是女巫用来研制药水的植物园。

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很轻，并且没有声音，但依旧被克里维斯捕捉到了。

“山治先生，我想我大概知道狄莱纳找你聊了什么话，你完全不必担心，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把你对罗罗诺亚的感情转移给我的。”三色堇船长已经细致优雅地吃完了他的宵夜，此时正在用一条干净的手巾擦拭嘴唇。他垂下眼睛注视着被山治亲自端过来的食盘，眼底有几分满足，“我很不希望把您对索隆先生的爱嫁接到我身上，这会让我感觉难以接受。我不需要您的这种爱，这种对别人的爱。”

“我也不希望——”

“但是，如果您一直想从我这里逃走的话，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山治的话被打断，这使他不由得皱起眉。

看见他的表情，克里维斯的口气又立刻柔软下来：“我真希望您能知道您对我的意义，我哪怕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您。”

“哦，是吗。”山治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三色堇船长又变幻了口吻，嗓音又淡又轻，而这种类似温柔的态度却更像是凉薄的晨雾，让人忍不住发抖。“海贼猎人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出于被“尊重”情绪的控制，山治没能冷笑出声以表达自己的不屑，可他那双清冷的眼珠里分明透露出了他的这种想法，虽然只是极其浅的一抹，但在克里维斯敏锐的视线里依旧被立刻捕捉到了。

“罗罗诺亚是只猛兽，他总有一天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天性。山治先生，你有见过收敛爪牙的野兽吗？”

山治的脸色始终呈现出一种不以为意的态度。

三色堇船长似乎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擦干净嘴唇和手指后把手巾放在托盘里，继续说，“我们这一代对索隆先生有个有趣的称呼——至恶的魔兽。有关他做海贼猎人和做海贼时发生过的事情有人专门整理了一册书籍，说真的，里面的内容真叫人毛骨悚然。山治先生，你们总在一起，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索隆先生似乎格外喜欢和别人交手。”

“那是因为他总在战斗中锻炼自己。”

“是吗？”克里维斯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确定不是因为他本来就喜欢血腥的味道吗？”

山治的眼神沉了沉。

“罗罗诺亚才不是那种能被善良良知、儿女情长这些温柔的词语所影响的人，他作为海贼猎人的时候可以随便用海贼的脑袋去换他的午餐钱，成为海贼以后又能立刻对海军挥刀相向。我想你也应该很熟悉他对敌人露出的笑容吧，那不是一只温顺的动物所能拥有的表情。”

山治听到这里，不由得咬紧了牙齿，直把香烟过滤嘴里的纤维咬得七零八碎。但他没有反驳。克里维斯的话让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多味岛莓果过生日的那个夜晚，索隆曾牢牢地按着他，十分坦然地承认想咬破他的喉咙，当时索隆的占有欲让他心里发慌，下意识想逃，可现在在这种心慌意乱之中仿佛又多了些什么，多了些让他感觉能点燃体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