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钟,星星仿佛撒了一地的水晶般撒在天上,散发着微弱却珍贵的光。从下自上去看,在这方深紫色天鹅绒的锦盒里,装着闪亮的星屑和一弯残月。
山治趴在栏杆上盯着面前的大海发呆,手里捏着一根点燃了的却没被抽上一口的香烟,他想用这点气味来安慰自己,因为在偌大的船上只有烟草的味道是他熟悉的。
后面是热闹的灯光和人气,前面是冰凉平静的大海。
这种海天之中的黑暗自带有一种吞噬的魔力,能把所有的勇气、热情、希望都吞噬殆尽,只留下躯壳里的畏惧和疲惫。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夜晚出航,因为那感觉就像驾着一艘船钻进死神嘴里似的。
山治被迫留在了三色堇海贼船上,不是他没有离开的办法,他会游泳,会月步,大不了硬抢一艘快艇也能逃走,但克里维斯对他动的手脚让他不能做到这一点。
克里维斯把他对路飞的感情复制转移给了自己。
所以他不能违抗自己船长的命令——在这种命令并不违反常理的情形下。
三色堇海贼船上随处可见由于这种原因而留下来的人。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山治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离奇不可思议的事,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感情真的可以控制一个人。
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
哪怕记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脑袋里、心脏里所感受到的情绪是假的,可这仍然不能改变什么。他很难违抗自己身体里这种根深蒂固的情绪。那不是一分钟两分钟的感情,而是6年期间从点点滴滴积累出来的和路飞之间的感情,如果想让它消失,可能需要比建立它更长久的时间才可以。
所以他离不开。
“山治君。”
这时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她的声音让山治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即使面对克里维斯都不会抖抖眼皮的黑足在感受到对方的靠近以后竟然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情绪。他掐断自己的香烟,站直身子以示自己的尊重。
来者是个身材妙曼的女人,有着披肩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和一双神秘的带笑的眼睛。
她是三色堇的二把手,所谓的副船长,狄莱纳小姐。
狄莱纳不是能力者,她是个心理学专家,从前归属于世界政府,曾经被莓果父亲借到麾下使用,后来跟随克里维斯出海,是这条船上受人尊敬的为数不多的女性。她的体术不是很出色,正如前面所说的,她最拿手的是研究人的心理,哪怕是你一个皱眉或者一个扭头,她都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三色堇出航以来有不少次谈判都要归功于她。
成为海贼以后,她被世界政府称之为“踩在灵魂上的女巫”。
是个绝对没有半点水分的女巫。
还没等对方开口说话,山治就先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大概知道狄莱纳来找他的缘故,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更早一些来找他的。
因为在今天中午桑尼号派出了一小队人来营救他。当然,营救计划失败了,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还站在这里。但比起营救失败所产生的失落,他更庆幸前来营救他的大伙儿没有人受伤,并且全员避开了追捕。
可他仍然忧心忡忡。
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面对狄莱纳,他还是勉强收拾好了低落的情绪。
“狄莱纳小姐,”他笑了笑,“外面有点冷了,不建议您穿这么少到甲板上吹风。”
“没关系,船上有船医。”
“那我去给您准备一杯热果汁。”
“啊,山治君,你又来了。”狄莱纳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离开的动作,“你忘了吗?船长不允许你为我们任何人下厨。哪怕是倒杯水也不行。”
山治放下了抬起的脚。
嗯,他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觉得很可笑。
克里维斯口口声声把他称之为是信仰,却不允许自己的信仰去做他喜欢的事,而非要像尊石像那样供奉起来。
他是海贼,是厨子,不是他妈的雕塑。
山治暴躁地在心里骂了一通脏话。
他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
但站在他对面的是狄莱纳,即便没有灯光延伸过来,即便月光也没有那么亮。她还是略微抿了抿嘴唇,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山治君,这是你今天第7次在心里骂船长了。我想我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否则他会伤心的。”
“说实话,让他伤心真是我的幸运。”
“在一个十分尊敬三色堇船长的属下面前说这种话,可不是聪明的选择。”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让您感到困扰的。”
“没关系,我原谅你。”
狄莱纳踩着高跟鞋来到山治身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趴在栏杆上,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扶手让她打了个冷战。
“气温变低了,我们可能正要进入某个岛屿的磁场范围。”
“是雾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