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巴拉蒂……”山治吃惊地睁大眼睛。
他想起两年前在巴拉蒂的船尾,他给了一个没问名字的饿肚子的人一盘炒饭。但那时落魄又狼狈的男人和面前这个衣着精致面容整洁的船长简直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您竟然没有忘记我。我真的很荣幸。”克里维斯弯着腰将食物一一打开,态度恭敬得仿佛一个仆人在侍候他的主人。看得出来他这句话里的真实性不可置疑,他是真的感到了荣幸,不掺杂半点水分。
山治目瞪口呆地在床上静坐了十几秒。哪怕是出海六年间遇到了无数惊奇的事,也从没有一件像这样让他感觉这个世界疯了。他当初递给克里维斯那盘炒饭的时候什么也没想,他只是想让一个饿肚子的人填饱肚子,至于他是救了另一个“阿金”还是一个坏蛋,这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所以他也绝想不到一盘炒饭能种出多么罪恶的果实。
而且实际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忘记这个人,因为对方那双渴望自由、期待梦想的眼睛,有着和当年希望成为海贼王的路飞、和想要变成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索隆、和期盼找到all blue的自己一样的眼神。在那段还记得这件事的日子里,他曾经有几次默默地为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祝福,期待他能真的能成长为他所希望成为的人。
可是轨道偏移了。
那枚单纯的种子长成了一株阴暗的植物,开出了邪恶的花。
山治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但他不想喝任何东西,也不想进食。
他只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为什么两年前那个虽然有点怯懦却充满希望的人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离谱的事能把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
他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流露,克里维斯很容易就读懂了这一点。
“你一定很奇怪,因为我的变化稍微大了点,是吗。”克里维斯递过去一条叠好的温热的手巾,以既尊敬又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山治先生,你需要先吃点饭。你已经昏睡一整天了。”
“一整天?”
“是的,您的伙伴还是很棘手,”三色堇船长垂着眼皮,用另一条毛巾仔细擦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用凉薄的口气说,“即便他们没有了对您的感情也依旧如此。”
很明显这句话比上一句所带来的效果更加强大。
山治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如果他还有那样的力气。
事实上饥饿和长时间昏迷导致的大脑缺氧正牢牢地按着他不让他动弹。
“什么意思。”他皱紧眉。
“字面的意思。”克里维斯放下湿毛巾,打算为自己当年的救命恩人好好解释,“我消除了他们对你的感情,就像擦掉玻璃上的水雾那样。山治先生,羁绊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不是吗?哪怕拥有完整的记忆,完全的友情,还是能被轻而易举地抹除掉,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这真是太有意思了,不管看多少遍我都不会觉得无聊。”
可山治并不想听他的心理感受,他抬起手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脸色比刚醒过来的时候更加苍白了一点。
“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我的手。”克里维斯举起手,“我有一双和您一样神奇的手,只不过您是用它们创造食物,而我是用它们创造情绪。但您知道,其实本质相同,您料理的是蔬菜,我料理的是感情,只有这点区别。”
“你是能力者?”
“我说过我想成为能力者。我还想征服这片海洋。”
“所以你的赏金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有一群能力者手下,而是因为世界政府知道了你的能力?”
“可以这样说。但他们没有把它放到报纸上公之于众,我倒是很感谢他们。”
“你是什么果实?”
“情绪果实,我可以控制别人的情绪,我可以让他开心或者难过。更深层次的,我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感情。我可以对他的感情进行消除、增幅、扭转,只要和感情有关的所有事情我都能做到。”克里维斯笑了笑,他的笑容里包含着一种纵容。
他的这种仿佛“你还想要问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的眼神让山治十分不舒服。
黑足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能通过他平静的面色猜出他在被子底下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用力到指甲几乎掐进手心里。如果可以,他很想立刻就把眼前这人的脸揍扁。但他压制住了这种强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