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醒。
是警告。
是一个警察,对一个可能是知情人,也可能是下一个死者的人,最隐晦的保护。
灰姑娘没有回应。
孟一早不再停留,推门离开。
沉重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阁楼里的一切。
在门彻底合拢的前一瞬,孟一早眼角余光再次扫过角落阴影。
那道黑影,再次一闪而逝。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人。
也不是普通的NPC。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白光的影子,身形纤细,像是一个……小女孩。
门彻底关上。
阁楼重新沉入死寂。
灰姑娘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阴影,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诡异:“姐姐,他们快发现了。”
阴影里,没有声音。
只有一丝极淡、极干净的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楼梯上,孟一早和曲唱缓步下行。
“刚才那个影子,你也看见了。”孟一早语气肯定。
“看见了。”曲唱点头,“是小女孩,年纪很小,死了很多年,怨念不重,更像是……被束缚在这里的灵魂。”
孟一早眼神沉了下来:“灰姑娘叫她姐姐。”
“前王后和国王,有两个女儿。”曲唱轻声道,“一个是正统公主,一个,是被藏起来的私生女。”
“原童话里,只有一个灰姑娘。”孟一早低声道,“可黑暗副本里,有两个。”
一个,是蜷缩在阁楼、麻木冷漠的灰裙少女。
另一个,是藏在阴影、半透明的小小亡魂。
“死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公主。”孟一早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推理,“活着的这个,是替代品,是傀儡,是被纺车和水晶鞋诅咒束缚的容器。”
曲唱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认可:“离真相很近了。”
“还不够。”孟一早摇头,“凶手是谁,我们还不知道。水晶鞋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揭开。还有,系统提示第三条,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八个人里,一定有一个,被副本绑定了凶手身份,每一夜,都会被迫杀人。”
曲唱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不一定是现在杀人。”
孟一早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有些凶手,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完成了杀戮。”曲唱声音轻缓,却字字戳心,“现在的死亡,不过是当年诅咒的延续。你们要找的,不是正在动手的人,而是……藏在玩家中间的,当年的凶手。”
孟一早猛地转头看向曲唱。
这句话,直接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思考方向。
他们一直在找现在的凶手,找夜间杀人的人。
可如果,凶手早就死了?
如果,凶手就是我们之中某个玩家扮演的角色?
如果,这一切诅咒,都是七年前那场命案的延续?
“你是说……”孟一早声音微沉。
“这座城堡的命案,早在七年前就开始了。”曲唱淡淡道,“前王后、国王、老管家、女仆长……所有死亡,都指向七年前的那一场‘意外’。”
“而我们要找的凶手,就是七年前,犯下所有命案的那个人。”
“现在,他以玩家角色的身份,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座,他亲手变成坟墓的城堡。”
孟一早站在楼梯中央,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无数线索飞速拼接。
纺车、诅咒、水晶鞋、祭品、死去的公主、活着的灰姑娘、阁楼阴影里的亡魂、七年前的命案、玩家之中的凶手……
所有碎片,渐渐连成一条线。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
“我们不是在阻止杀人。”
“我们是在翻一桩旧案。”
“我们要做的,不是活下去等舞会结束,而是……找出七年前,那个真正的凶手。”
曲唱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孟一早,你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夜色更深。
整座城堡彻底陷入黑暗。
楼下,戚冬已经完成现场记录,陈枭依旧在警戒,林舟、江然、苏晚、周雪四人惴惴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们还在恐惧下一个死者是谁。
他们还在担心纺车下一次转动。
他们还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生存游戏。
只有孟一早和曲唱,已经站在了更高一层,看穿了副本的本质。
这不是生存局。
这是复盘局。
这是深渊,给七年前的凶手,设下的死局。
也是给他们这群玩家,设下的推理死局。
孟一早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声音冷而坚定:“天亮之后,舞会就会开始。”
“水晶鞋会出现。”
“纺车会再次转动。”
“第二夜的死者,也会出现。”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曲唱站在他身边,白衣在冷风中微微晃动:“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孟一早淡淡道,“你只需要看着。”
“这一局,我来查。”
“我来破。”
“我来,把藏在黑暗里的凶手,揪出来。”
曲唱轻轻点头,没有丝毫不满,只有全然的尊重:“好。”
“我等你。”
“等你揭开所有真相。”
楼梯下,微弱的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酒红,一道素白。
一道锋芒毕露,一道清淡如云。
一道主导全局,一道默默兜底。
没有依附,没有拖累,没有弱化,没有包办。
这是属于他们的,势均力敌。
城堡深处,那架染血的纺车,在黑暗中再次缓缓转动。
吱呀——
吱呀——
像是在为第二夜的死者,提前敲响丧钟。
而那个藏在八人之中的凶手,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