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宋裴知觉得他心理有问题。
怕宋裴知觉得他不懂珍惜、不知好歹。
怕宋裴知觉得他麻烦、觉得他负担、觉得他不值得被爱。
更怕宋裴知会因此,转身离开,把他一个人重新丢回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点点光。
他真的怕,这束光,会因为他的不堪,彻底熄灭。
宋裴知看着眼前少年害怕到崩溃、拼命道歉、拼命求饶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了一样,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没有生气。
没有皱眉。
没有责备。
没有质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心疼。
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心疼。
宋裴知缓缓蹲下身,蹲在江沐迟的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得不能再慢,生怕任何一个稍大的动作,都会吓到眼前这个一碰就碎的少年。他放低姿态,与江沐迟平视,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没有一丝一毫的指责与嫌弃。
“沐迟,”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却依旧稳而温柔,“看着我,好不好?”
江沐迟咬着下唇,哭得肩膀不停发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只能看清宋裴知温柔的轮廓。
宋裴知伸出手,没有去碰那道让他心疼的伤口,只是轻轻、极其小心地,握住江沐迟藏在身后、紧紧攥着袖口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足够的安全感,没有一点强迫,只是稳稳地、温柔地握住。
“我没有生气。”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每一个字都在尽力抚平江沐迟心底的恐慌。
“我一点都不生气。”
“我也不会讨厌你。”
“更不会不要你。”
江沐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不停重复的、卑微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我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我知道。”宋裴知轻轻打断他,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你撑了很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错的不是你。”
“从来都不是你。”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极其温柔地,擦掉江沐迟脸上不断掉落的眼泪。指尖温暖干燥,触感轻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少年最脆弱的心底。
“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不用害怕我会离开。”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你不用连难过,都要偷偷藏起来。”
“沐迟,你记住。”
宋裴知的目光稳稳地锁住他,眼底是一片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珍视。
“以后你难受,你告诉我。”
“你崩溃,你告诉我。”
“你撑不住了,你告诉我。”
“你想哭,你想闹,你想沉默,你想逃避,都可以告诉我。”
“不要打自己。”
“不要伤害自己。”
“不要把所有的痛,都一个人扛。”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宋裴知缓缓伸出手臂,轻轻、稳稳、极其小心地,将那个浑身发抖、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没有用力抱疼他,只是轻轻环住,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包裹住那个冰冷颤抖的身体。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安全感、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偏爱,全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怀里的人。
江沐迟僵在原地一瞬,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抓住宋裴知的衣服,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头,压抑了一整天、一整个夜晚、整整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很小声、很委屈地哭着,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浸湿宋裴知肩头的衣服。像一个终于敢在人面前示弱、终于敢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宋裴知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温柔而安稳,始终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没有提一句伤口,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他只是抱着他,陪着他,安抚他。
“哭吧。”
“想哭就全部哭出来。”
“不用忍,不用藏,不用假装坚强。”
“我抱着你。”
“我陪着你。”
“我护着你。”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暖黄的台灯安静地亮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墙上,拉长、交融,再也分不开。一旁的上下床静静立在角落,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救赎,在这个夜晚,悄然发生。
江沐迟藏了很久的第五道疤,被看见了。
可他没有被嫌弃,没有被指责,没有被推开。
他被稳稳地抱住了。
被真心地心疼了。
被彻底地理解了。
被毫无条件地接住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星光淡淡洒落,屋内却温暖得不像话。
宋裴知抱着怀里哭得渐渐平息的少年,在心底,轻轻、郑重地发誓。
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江沐迟,添上任何一道新的伤痕。
他会给他撑腰,给他安全感,给他所有的偏爱与温柔。
他会陪着他,治愈他,守护他,一辈子。
直到这个从小在黑暗里长大的少年,终于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