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旧温柔,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台灯,把刚刚那场慌乱与心疼,慢慢揉成一片安静的暖意。
江沐迟靠在宋裴知怀里,哭声渐渐轻了下去,只剩下微微的抽噎,脸颊蹭着对方的衣料,鼻尖红红的,像一只终于敢靠近人的小兽。
他不再害怕,不再躲闪,不再拼命道歉。
刚刚宋裴知那句句温柔、字字坚定的安抚,像一双稳稳的手,把他从崩溃的边缘轻轻拉了回来。
他知道,宋裴知不会怪他,不会嫌他,不会丢下他。
他也记得,很早之前,宋裴知就已经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他——
我喜欢你。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顺便照顾。
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脆弱、敏感、不安,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伤疤。
以前的江沐迟,不敢信,不敢应,不敢当真。
可这一次,在被看穿最狼狈的秘密、被稳稳抱住、被小心翼翼珍视之后,他心里那道紧闭了十几年的门,终于轻轻开了一条缝。
宋裴知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情绪慢慢平复,才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去拿医药箱,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江沐迟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顺从,而是带着一点浅浅的、依赖的软糯。
宋裴知的心猛地一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不再把自己往外推了。
他起身拿来医药箱,在床边坐下,动作极轻地拉过江沐迟的左手。
少年的手腕很细,旧疤浅浅,新伤淡红,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宋裴知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可能会有点凉,忍一忍。”
他拿起棉签,蘸上碘伏,一点一点,轻得像拂过花瓣,仔细清理着伤口周围。
江沐迟乖乖坐着,没有缩手,没有躲避。
他的视线落在宋裴知低垂的眉眼上,看着对方认真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宋裴知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依赖。
不是被迫,不是客气,不是害怕添麻烦。
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脆弱,交到这个人手里。
他微微抬了抬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宋裴知的手腕。
很轻,很小心,像试探,又像靠近。
宋裴知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江沐迟没有躲开,就那样安静地望着他,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像盛着星光,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那一眼,软得宋裴知几乎要溺进去。
他心底瞬间炸开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是那种安静却汹涌的、终于被回应的甜。
——江沐迟在靠近他。
——江沐迟在依赖他。
——江沐迟不再怕他了。
他压着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尽量保持沉稳,继续细心处理伤口,指尖却比刚才更轻、更柔。
“好了。”
他贴上一片干净的创可贴,轻轻按了按边缘,确认贴稳,才轻轻松开手,却依旧握着江沐迟的手腕,舍不得放。
“还疼吗?”
江沐迟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很轻很认真:“不疼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鼓起很大勇气:
“……有你在,就不疼了。”
宋裴知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却异常乖巧柔软的少年,只觉得全世界的温柔,都集中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去江沐迟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温暖干燥。
“以后不许再这样伤害自己了,”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郑重,“你难受,你告诉我,你崩溃,你找我,我都在,我一直都在。”
江沐迟望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知道宋裴知喜欢他。
他也终于敢承认,自己心里那翻涌不止的情绪,是什么。
是依赖,是安心,是心动,是喜欢。
是想一直待在他身边,想一直被他抱着,想一直被他护着。
是想回应他那句喜欢,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想成为他的例外和偏爱。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攥住宋裴知的衣袖,很小声、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宋裴知……”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对吧?”
宋裴知眸色一柔,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耐心等着他往下说。
江沐迟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却没有低头,没有躲开,就那样直直望着他,用尽了全部勇气:
“其实……我……我也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认真与忐忑,轻轻补上一句: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裴知整个人都轻轻顿住,眼底瞬间漾开难以置信的光亮,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等这句回应,等了太久太久。
从宿舍上下铺的沉默陪伴,从深夜消息里的崩溃与安抚,从他搬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等江沐迟愿意相信,愿意接受,愿意回头。
现在,他等到了。
他没有立刻激动地抱住他,只是轻轻捧起江沐迟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微微发哑,却无比认真:
“沐迟,你不用急着回应我,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
江沐迟轻轻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羞涩,却异常坚定,
“我是真的喜欢你。
所以,我想和你试一试。”
宋裴知再也忍不住,轻轻将他拥进怀里,动作温柔却用力,像是要把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护在怀中。
“好。”
他低头,在江沐迟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温柔,
“那我们就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