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就不用装了,不用忍了,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当一个多余的人……”
“我手腕上的疤,我数着的,等我生日时凑够十道,我就真的不活了……我想在我出生的那一天……这样,那一天即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忌日……多好,毕竟我的生日也没人记住……”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每一句话都带着濒死一般的绝望。
那些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秘密,那些黑暗到令人窒息的念头,此刻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宋裴知面前。
他羞耻,他害怕,他难堪,可他控制不住。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将他整个人吞没。
宋裴知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一直知道江沐迟难过,知道他藏着伤,却从没想过,那伤口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深到让他一次次站在生死边缘,深到用一道道痕迹,给自己的生命倒计时。
江沐迟哭到浑身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缩,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一只受尽了委屈、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我是不是很奇怪……很病态……”他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很吓人……你走吧,别管我了,我本来就不该被人看见……对不起”又是习惯性的对不起。
听到这话,宋裴知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轻轻伸手,将这个浑身发抖、快要被绝望淹没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稳,没有半点强迫,只是稳稳地托住他,让他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江沐迟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埋在他肩头,哭得更凶了。
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对不起。”宋裴知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沙哑和自责,“我刚才说错话了,我不该那么说。”
“我不是想敷衍你,也不是不懂。”
“我知道你很难,知道你撑得很辛苦,知道你不是奇怪,也不是病态,你只是太疼了。”
他轻轻拍着江沐迟的背,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你不用跳,不用凑那十道疤,不用一个人扛。”
“我不会走,不会不管你,不会觉得你麻烦。”
“你可以不开心,可以哭,可以崩溃,可以不用装。”
“你只要记住,以后我在。”
“你不是多余的,你不是没人要,你不是只能一个人。”
“你的生日我也能记住”
“江沐迟,”他顿了顿,声音沉得郑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颤抖,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料,温热的、沉重的,砸在他心上。
江沐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宋裴知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住过。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住过所有崩溃。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告诉过——我不会让你有事。
黑暗了十几年的世界,在这一刻,被一道带着哭腔的光,狠狠照亮。
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沙哑,直到力气耗尽,直到眼泪慢慢干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
宿舍里很静,只有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宋裴知就那样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稳稳地陪着,等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痛苦,全都哭出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风轻轻吹过玻璃。
江沐迟靠在他肩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第一次,没有再把自己藏起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疤,那些走向深渊的念头,那些无人知晓的死意,终于在这一刻,被说了出来。
也终于,被人稳稳接住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或许,不用再等那十道疤了。
或许,不用再往下跳了。
或许,他可以,试着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