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阙烟犹还是美得清海殿的景都失了色。

本想冷嘲热讽一番的霜盏喉头一哽，蹙着眉看到小花盯着她又开始哭。

哭哭哭，清海殿的福气都被她给哭散了！

霜盏真想给她扔出去，但阙烟犹有她的神魂庇佑，根本阻拦不了她进来。

想到这，她的眼眸黯淡下去。

覆水难收，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至于她的心，她的爱，更是早已不在自己这里，她该怎么收回呢。

阙烟犹起身，眼前有些发黑，她没有扶手旁的白玉栏，顺势向霜盏方向栽倒。

霜盏眼睁睁看着，并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阙烟犹只好踉跄两步，在霜盏面前停下。

“你醒了，阿姐……”阙烟犹开口，嗓音干涩，在霜盏开口之前主动道，“对不起，阿姐，我那日没有看好青芜镇。”

“你何止是没有看好，你事不关己一般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霜盏冷笑。

阙烟犹却松了一口气，幸好，阿姐还愿意与她说话。

“我错了。”她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老实？跟这人搭不上边。

霜盏抱臂，眉目间满是冷漠，她不想说，不想问，阙烟犹自己犯的错，难道还要她引导着？

空气似乎凝固起来，清冷的风抚动檐下的风铃，如此清脆而悦耳，在阙烟犹耳中却如同催命符一般。

她咬咬牙，视死如归开口:“是羁媛要寻一物件，那物件与魔族有关，需要让青芜镇起一些动荡，我便没有第一时间阻止，我准备出手时，阿姐你已经将事态控制住了。”

听着她的话，霜盏一颗心渐渐沉下去，连同那副凌傲懒散的样子也维持不住，双眸无波无澜，静静看着阙烟犹。

她明白了，魔神，是魔界的神，阙烟犹终究跟她们不一样，她的管辖范围仅仅在于魔界，至于其他，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而这心意，不管是出于自身，还是出于霜盏，都比不过魔界。

霜盏怎么能跟魔界一族比，她只是有些失望，可能一开始期望就太高，让她觉得几万年的相处，阙烟犹与她已经成了一路人，可经过这次，她才恍然，原来她们的职责，从始至终就是两条平行线，就算相交，也只会是冲突。

她不想知道魔界需要什么，要让人间遭此打乱，正如她之前所说，她需要干的事仅仅在于把月生莲带回，她甚至可以放手不管，只在裁决月不逢时让她付出更大的代价便好，其余的，只是她多余的关心罢了。

四十九重天何其高远，她管的已经够多了，所以她也理解阙烟犹，神，本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至于其他的爱啊恨啊的，都要排在神权之后，她霜盏不也是如此吗？能在昭天镜出问题时毫不留情刺穿虚弱好友的心口，能在天界不稳面临种族危机时一剑将另一种族湮灭大半。

霜盏目光从低着头的阙烟犹身上移开，在四周逡巡，长长呼出一口气，眨了眨自己湿润的眼眸。

她理解的，可她还是好难过。原来不管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她霜盏注定是孤身一人，无所依无所靠，就像这寂然的清海殿，立于云端之上，被冰冷的风雪浸润。

“我知道了，去好好休息吧。”霜盏丢下一句话，绕过浑身僵硬的阙烟犹，一步一步离开。

阙烟犹目光追随着霜盏，看到她的背影，身姿依然挺拔，可风自无垠处涌来，卷起她未束的青丝与素白的衣袂，像是要将她也融进这片浩荡的虚空里。

阳光是暖的，与清霄一同落下来，却只剩下明亮而缺乏温度的辉光，洒在她身上，如同敷着一层细腻的金粉，华美，却触不到丝毫暖意。

风铃清脆的余韵早已消散在辽阔里，此刻只余下呜咽般的空响，灌满阙烟犹的耳廓，如画般优雅清冷的神女，像是被困在这四方大殿。

阙烟犹心底突然涌起一阵痛意，这画面太冷，冻得她四肢僵硬，每呼吸一下便是刺骨的寒意。

阿姐，从诞生起，便一直这样吗。

霜盏眸中满是亘古苍茫的云海天光，心想着这景色从未变过，真是看厌了。

她此刻十分理解月不逢。

就在她即将要把身后那道咸涩的目光抛至身后时，一道力度突然从背后将她拥至怀中，与她同样冰冷，却无端阳光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