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盏突然很愤怒,她能感受到治愈自己的是月生莲,阙烟犹已经知道自己送的剑穗意味着什么,她一定很开心吧,一定很玩味吧,自己就这么被骗着交出了所有,真是没有比自己更傻的人了。
阙烟犹哭什么?她还没有哭,她阙烟犹凭什么哭?
思绪混乱了许久,随着熟悉的另一半神魂归来,她终于有了行动的力气
浓密的鸦羽轻颤,霜盏睁开眼,看到的首先是悬浮在自己正上方的碧落海棠,眼眸一转,看到了阙烟犹的脸。
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魅惑,也没有了记忆画面中的冷漠嘲讽。那张脸上沾着未干的泪痕,眼眶通红,桃花眼中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狂喜、悔恨、恐惧、乞求……像一张被揉碎了又拼命展平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写着痛楚。
四目相对。
霜盏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痛。所有翻腾的疑问、委屈、愤怒,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带着无奈的:
“别哭。”
小花就是不听话的小花
她看到阙烟犹的眼泪更加汹涌而出,听到她语无伦次、破碎不堪的道歉和保证。那些话语混乱地灌入耳中,她却有些听不真切,只是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看着那双盛满痛悔的眼睛。
假的吗?此刻的眼泪,也是假的吗?
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真?握着她手的力道,那么紧,紧得发疼,却又带着一种生怕她消失的小心翼翼。
“阿姐……你理理我好不好,你看看我。求你了,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好,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阙烟犹越说头越低,只能把额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不敢去看霜盏的神情。
霜盏没有说话,她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似乎已无必要。原谅?那刺骨的画面和心寒并非虚假。她只是沉默地躺着,任由阙烟犹握着她的手,抵在唇边,一遍遍地低语,感受着那灼热的呼吸和湿润的触感。
阙烟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必须说,为了不被放弃,为了让阿姐心里稍稍舒服些,语调中带着她所有的痛苦、挣扎与悔恨。
可她发现,她说了好多,阿姐都没反应,只是半睁着眸子看着悬浮的碧落海棠。
“阿姐……”她有些崩溃,她真的好害怕,眼泪好像流不完,一串一串砸在霜盏手上、榻上,哭腔再也掩盖不住,气息紊乱。
就在她以为阿姐不会理她时她突然听到一声极细、极轻微的叹息,虽然很小声很小声,但她听见了。
她赶忙抬头去看,与霜盏沉寂疲惫又带着无奈的眼眸对上,霜盏的手被阙烟犹握着,只能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阙烟犹的手背。
“阿姐很累,让阿姐睡会,好吗?”
霜盏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温柔,沼泽一般包裹着、吞噬着阙烟犹的心 。
“好……好,阿姐你冷不冷?我抱着你……”阙烟犹刚有一个起身的动作,手中骤然一空,她呆愣了一瞬,双手缓缓握成拳,想留下那一丝残存的温度。
霜盏抽出自己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阙烟犹,从行动上做出了回答。
她真的累了,昏迷期间也一直在被神魂的隐痛与不稳的心绪折磨,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她恢复再说。
“你出去吧,随便去哪休息都行。”霜盏顿了顿,语气染上自嘲,“反正这清海殿,你来去无阻。”
这句话化为了一根针扎向阙烟犹的心,她被刺的一痛,瑟缩了一下,通红的双眼看着霜盏留给她的背影,几秒后依言转身离开。
阿姐的身体最重要,她可以等,她有很多时间。
***
霜盏觉得自己称得上是大病初愈了,醒来觉得自己前二百年从来没有这么结实过,没有神魂的隐痛,没有待办的大事,没有烦恼的心绪……
似乎有。
霜盏起身揉了揉眉心,活动着许久未动的身子,随手从水琉璃中拿出一件衣裙换上,心中思索着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看到的还是紧闭的殿门,身下冰凉的温度,空旷的房间,霜盏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殿门被猛地打开,霜盏侧眸看着倚靠在门口台阶栏杆处的小花,自己抱着自己,孤零零的,霜打茄子一般。
霜盏嗤笑一声,看到阙烟犹浑身一惊,立马转头,相视的瞬间,霜盏承认自己心软了一瞬。
毕竟她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好,眼下青黑,眼中通红布满了红血丝,整张脸是病态的白,混像是家里死了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