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沉寂下来，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被榻上躺着的人抚平。

月不逢的目光先是落在霜盏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那悬浮的、持续散发着治愈之力的碧落海上，眼神难辨。

“看来你这丑花也没什么用。”

阙烟犹冷哼一声，目光全放在霜盏身上，对月不逢夹枪带棒的话语并不理会。

阿姐觉得漂亮就够了。

她眼神黯淡下来，阿姐醒来……还会同她好吗。

“碧落海棠，终究是外力，且偏重稳固与延续，而非补全与再生。” 月不逢缓缓开口，“月生莲不同，它是我的伴生神物，与我本源相连，蕴含最纯净的生机与太阴滋养之力，对神魂的修补更为契合。”

“就算不用月生莲，将其归复于星云阵也能使霜盏神魂归位。”

月不逢蹙了蹙眉，看向阙烟犹:“你知道月生莲在哪吗？”

阙烟犹眸子颤了颤，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月生莲放在水琉璃中，但水琉璃只有神主自己可以打开。

她突然想起了阿姐送她的剑穗，上面附有一丝霜盏的神魂。

阙烟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皙白皓腕间莹莹发光的水琉璃。

在月不逢惊愕的目光中，水琉璃光芒大盛，散发着乳白光晕的月生莲缓缓显现。

“你怎么……！”月不逢失声惊呼，水琉璃她们三人皆有，都是霜盏亲自打造，是名副其实的神器，怎么可能被他人打开！

阙烟犹却突然崩溃般低下头，整个人几乎趴在塌边，水滴砸落在白玉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月不逢未出口的话堵在喉间，一只手接住月生莲，另一只手不自觉蜷缩起来。

阙烟犹没想到那丝神魂不止附于剑穗上，霜盏将此物给她，神魂便将自己视作霜盏的一部分，她能在清海殿各处畅通无阻，甚至能打开如此私密的储物神器。

还说什么对自己影响不大……霜盏相当于交出了自己的全部，一份礼物，一份心意，一份信任。

而自己，仗着这份信任，狠狠从背后捅了阿姐的心。

她知道霜盏信任自己，便利用这份情感，坐山观虎，看着阿姐一心守护的人间陷入大乱，只为了自己的计划。

她没想过牺牲霜盏，真的没有，她的计划，她的阿姐，她都割舍不下。

可想到霜盏，各种情绪交杂，她自化形后第一次哭泣，竟违反了她的自尊与骄傲，在月不逢面前显露。

阿姐，一定很疼……

她不敢想如果是自己经历了这一切，会是什么感受，可霜盏切切实实经历了，一腔真心，被打的七零八落。

阙烟犹满脑子只剩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祈祷阿姐醒来能揍她一顿，骂她一场，只要别不要她，别放弃她……

月不逢沉默地看着，心中并无多少同情。

霜盏至少还在她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切都还有可能，而她……

月不逢垂下眼眸，不再耽搁，本源神力聚于指尖轻轻触碰月生莲。

一声清越悠长的低鸣响起，月生莲光华大盛，莲瓣舒展，中心流淌出比之前浓郁精纯数倍的乳白色光流，那光流中甚至隐隐有凝结的细小符文闪烁。

随后，月不逢掌心向上，虚虚托在霜盏额前上方。那经过她本源引导的、更为强大的月生莲之力，如温和的月瀑，缓缓倾泻而下，自霜盏眉心注入。

霜盏微蹙的眉心，似乎在那纯粹的生机滋养下，稍稍舒展了一丝。她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莹白般的光晕，与月生莲的光芒交相辉映。

阙烟犹双眼通红，看着正在恢复的霜盏，死死咬着下唇，她本体是可医死人肉白骨的碧落海棠，可现在，她救不了她的神。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神力流淌的微光与气息在流动。月生莲的光芒笼罩着榻上的霜盏，竟有几分神圣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