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烟犹感受到霜盏的气息一点一点变得绵长、稳定，看着她脸上渐渐恢复一丝极淡的血色，看着那笼罩她的月华光晕逐渐变得稳定……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月生莲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最初柔和稳定的状态，悬浮在月不逢手中缓缓开合。

“看好她吧。”丢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欲走。

“你去哪？”

月不逢脚步一顿，看向手中的月生莲，声音极淡:“放心吧，我去把它送回它应在的位置上。”

阙烟犹放下心，月生莲归位，阿姐的神魂也会回来。

放心的同时，她又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该怎么道歉……

霜盏落在一片黑暗之中，并非是虚无的黑暗，而是沉甸甸的、浸透了冰冷与钝痛的黑暗。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的微光，都会被更深处的撕裂感扯碎。霜盏觉得自己像一块布满裂痕的冰，被投入了沸鼎，极寒与极热交替撕扯着她，要将她彻底瓦解。

散碎的光影和声音穿透这厚重的黑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有月不逢悲恸绝望的低语，有自己审判时冰冷回响的神言，有风掠过云层的呼啸……然后，是坠落。无边无际的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那一声几乎刺穿耳膜的、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嗤笑。

阙烟犹。

那张与羁媛并肩而立、带着冷漠愉悦弧度的侧脸，清晰得残忍。

为什么？

这个疑问没有答案，只有更尖锐的疼痛从胸腔里炸开，伴随着血腥气翻涌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嘶喊，发出的却只是破碎的气音。身体越来越冷，力气随着那口血一同呕出，飞速流逝。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前，最后感知到的，是一股撕裂空间的、带着惊惶气息的疾速靠近，和一双陡然映入模糊视野的、收缩的桃花眼。

……假的吧。

连这最后的靠近，也是幻觉吗？

她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沦。

再次有感知时，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并非炽热，而是像浸泡在泉水中，柔和、清冽，带着蓬勃的生机，丝丝缕缕地渗入她千疮百孔的身体。那些狰狞的裂痕，被这力量温柔地包裹、抚慰，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不断溃散、即将崩解的恐怖趋势，被遏制住了。

疼痛依然无处不在，尤其是胸口和神魂深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闷痛。但比起之前那种濒临彻底湮灭的绝望，这已算得上是“安宁”。

她能感觉到身下冰玉榻熟悉的微凉触感，这里是四十九重天，她的清海殿。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道存在。

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轻微的气流，能闻到那缕极淡的、几乎被药草清气掩盖的、独属于阙烟犹的冷冽气息。还有……紧握着她手的那份力道，坚定，甚至有些固执的颤抖。

药草气？她受伤了吗？

不对，她最后一次看到阙烟犹，她完好无损。

霜盏迟钝地联想到了自己昏迷前最后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像化掉的雪人，伤痕都跟着一起融化。

她睡了多久？怎么还是感觉好累，或许不是累，是她不想睁开眼，不想面对阙烟犹。

那些冰冷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空中并肩的身影，漠然的眼神，愉悦的嗤笑……与此刻掌心传来的、带着潮湿滚烫触感的紧握，形成了尖锐荒谬的对比。

她突然很想抽回手，想推开这个人，想质问她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可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掀开眼帘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有那温热的、带着湿意的触感，不断地落在她的手背。

那是……泪？她在哭？

她的小花是骄傲的，高贵的，怎么能哭？

又是假的吗？又在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