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已经找到方法了，我寻到了万祝珊瑚……可我回去时，什么都没了。”

月不逢蜷缩起来，声音闷在怀里，霜盏能听出其中的悲恸与绝望。

“我接受不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四十九重天第一次见到绵绵，我的目光就再也装不下其它东西，我是初辰神尊，从降生起便掌握着无际神力与至高权柄，我以为与一个剑灵相守简直是轻而易举。”月不逢拂开霜盏搭在她身上轻拍的手，撑起身子双目无神，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可霜盏，天道易算，人心难测……或许，于无形中，也有枷锁束缚着我们。”

霜盏垂眸，沉默下来，她本就不会安慰人，此刻看着好友这般失魂落魄，刚刚还是自己亲自裁决，一时更是不知说些什么。

云层翻涌，空气流动，自然已经重新恢复，仿佛刚刚这里没有经过一番神之间的战斗，那番往事，似乎只留在人心里，任由风吹雨打，依旧血淋淋刻在那里，会冷，会痛。

“曲绵绵在圭鱼宫种了连理枝，若你还想，便回去看看吧。”

风吹起了两人的衣袍与发丝，飘扬着，月不逢听到这句话，终于抬眸，眼前人却已消失，只留一丝霜雪缓缓飞旋。

月不逢一下子便想到霜盏是去找花了，想到如此冷清的初凌也付出一腔真心而不知所果，眼眸机械地转了转，终是没去阻止。

在离开月不逢视线后，霜盏猛地呕出鲜血，她大口呼吸着，想要平复气息，却被血沫呛到，咳出了更多鲜红的液体，手臂不停颤抖。

痛……

空空荡荡的、刺骨寒凉的痛，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里未散尽的神力反噬和更深处某种东西撕裂的钝响。

本就不全的神魂不停刺激着霜盏，理智告诉她，她必须现在立刻回四十九重天，将月生莲归还，以补全自己的神魂。

可她担心小花。

担心阙烟犹是出了什么事，她相信小花，先不说自己的嘱托，人间如此事故，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置身事外……

这份信任在看到阙烟犹安然无事隐匿在空中看着下方青芜镇场景，身边还坐着羁媛时，轰然崩塌。

她用力眨了眨眼，可不管看几次，那道黑衣高挑，身姿挺拔无动于衷看着下方的人，就是阙烟犹，而她身边潇洒坐着的，正是不久前她才见过的魔尊，羁媛。

她看到羁媛头微微偏向阙烟犹，说了什么，阙烟犹嗤笑一声，那双曾满是她的桃花眼眯起愉悦而不屑的弧度。

霜盏静静看着，外表看似平静，可内里却如坠入冰窟般冰冷疼痛，她想为阙烟犹找理由，可思绪千回百转，最终只得放弃，只能留她独自面对这道残忍的画面。

在说什么？在笑什么？她在与月不逢殊死搏斗时，在身受重伤却强行使用大量神力时，在神魂不全情况下判决月不逢时，在她抛下一切担忧焦急寻找时，阙烟犹在干什么？

她们说的话，是在嘲笑她吗？

前几天还在说爱，还在抵死缠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关心、吃醋、拥抱、占有和眼中溢出的爱意……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在骗她吗？她难道就这么好骗……

霜盏沾满了血迹的嘴唇翕动，发出来的声音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口气出去，某些一直支撑着她的信念与期待，似乎一同脱离了体内，一瞬间，所有力气随着这点声音一同抽离。

阙烟犹耳旁响起微不可察的细微哀鸣，她身体随着心神僵硬一瞬，抬头，看到霜盏染血的白衣随着她坠落的身形一同下坠，像一朵被狂风骤然扯碎、又被鲜血浸透的素白残花。

一直懒散冷漠、仿佛欣赏一场绝妙戏剧的桃花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惊乱。

身体比脑子先行动，她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飞身接住人，入手是骇人的冰冷，还有更骇人的、浸透白衣的湿热。霜盏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新的鲜血又从她紧抿的唇缝中溢出，染红了下颌，也染红了阙烟犹颤抖的指尖。

那热度几乎将她烫伤。

“阿姐？”阙烟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怀里的人双眸紧闭，长睫如垂死的蝶翼般覆在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上，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阿姐状态非常不好，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很多，就算神魂不全，与月不逢打斗也不至于此……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刚刚与羁媛对话的场景，恐慌从心底蔓延，顺着血液占据全身，她盯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

阙烟犹手臂猛地收紧，将霜盏冰凉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都在细微打颤。

“羁媛，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阙烟犹目光一直放在霜盏脸上，声音如同淬了冰，却添几分颤抖。

羁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还是方才那副慵懒看戏的模样:“知道啦，清除此地所有魔种残留……诶？！”

不是吧，话还没说完人就走了。

羁媛耸耸肩，高傲的魔神大人似乎真的有了几分真心……但愿别在最后环节出了岔子。

她低头继续看着宛如一片废墟的青芜镇，拍拍手跳下云端。

羁媛拿着一形状奇异的罗盘，独自行走在遍野横尸中，边看边喃喃自语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