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已经变得缥缈，传到海栖昙耳中已经微弱几不可闻，却在她脑海中炸出一颗惊雷。

她大梦初醒般几乎是跳跃起来，挥手解开锁链，整个人扑到地上，无力的鱼尾努力曲起，支撑起上半身，她双手紧紧抓住曲绵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不可以，你不可以自散，这样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一死了之月不逢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花那么大力气让你有了灵体，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放弃这一切！”海栖昙几乎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话语上，嘶吼着。

曲绵绵思绪混乱，灵体的消散让她对周围感知越来越弱，她看到海栖昙盈满泪水通红的眼眸，感受到肩膀处的疼痛，勉强意识到海栖昙在为她难过。

下意识的，她举起已经半透明的手，想抚去海栖昙的泪水:“不哭，没有我，就不会伤心……”

“谁告诉你的！不要自以为是！你快停下——”海栖昙无助地喊着，她现在废人一个，只能看着曲绵绵的灵气逐渐散开，身躯渐渐没了实感。

两人都心知肚明，半步神器的自我毁灭一旦开始，如同离矢之箭，绝无退路。

霜盏看着曲绵绵涣散的瞳孔，手指蜷了蜷，想起在四十九重天时，她的眼睛圆润可爱，总是亮晶晶看着她。

曲绵绵做错了什么呢？她还是灵武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月不逢，像只恋家的鸟儿，一头扎进了毫无生气的圭鱼宫，从此，孤然高悬的四十九重天多了一只看似格格不入的小剑灵，在安静凝固的神域中穿梭、嬉笑。

月不逢啊，你怕是看不到那两棵连理枝了。

思绪混乱之际，脚下地面突然开始晃动，阙烟犹揽过霜盏腰际，低声道:“阿姐，空间突然开始波动，应是初辰心境不稳。”

霜盏抬眸，在混乱无序的空间中注视着二人。

“对不起……”曲绵绵还在语无伦次地道着歉，“我不在了，你的力量会回来……”

她看着海栖昙崩溃的神情，用最后的力气，双手捧着海栖昙的脸，展颜一笑:“明韵，生来就是要带来光明的。”

“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母亲……”

随着海栖昙的尖叫，曲绵绵最后一丝灵气消散，没有散出流光，没有扬起尘埃，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归于天地，化作了一柄裂痕遍布、如同一块死铁的剑。

海栖昙撑在地面的双臂颤抖，柔顺的金发垂下，遮挡住了神情，但霜盏知道，她在悲伤，在震惊——悲伤于曲绵绵的离去，震惊于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回来。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霜盏蹙眉，万物皆有因果，自有报应，不管是有形还是无形之物，都不可能平白消失无踪，看来还有些事情，是她没有发现的。

霜盏默默叹了口气，似乎要有大麻烦了。

海栖昙小声呢喃着什么，眼眸已经不甚清明，下一秒，霜盏瞳孔骤缩。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使这方空间猛然寂静下来，霜盏抓紧了阙烟犹的胳膊，看着鲛人的血一滴一滴落下，身影倒塌。

好安静。

石缝间的水珠依然滴答着落在地面，每一下都砸在霜盏的脑中，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手掌展开，秋寒应召而现，银白凛然。

霜盏不顾站在后方的阙烟犹，手臂带起身子划出巨大的剑气，一瞬间，霜雪簌簌，杀意磅礴的弯月划破空间，带着空气的爆鸣声，硬是将此方天地喇开了一道口子。

“月不逢！扰乱我对你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