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盏晃了晃神,嗔怪道:“长老们都说了成亲前不能见面,你怎的还偷偷跑来?”
“太想你了嘛。今日是凡间的乞巧节,听说凡间人都会向爱人或者喜欢的人送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阙烟犹朝霜盏伸出右手,“阿姐,要看看我的礼物吗?”
女人半趴在窗棂,纤白修长的手朝她张开,光影模糊间,一双桃花眼弥漫着柔情与爱意,哑干的唇勾起明媚期待的弧度,这一幕让霜盏又开始心悸,心中不断有个声音说快抓住,快抓住她,一定要碰到她。
于是霜盏上前紧紧握住了那只手,躁动的心好像在这一刻猛然落地。
阙烟犹熟练地带着霜盏绕过侍女与长老,前往凡间,期间霜盏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松开,阙烟犹还逗她说如果自己不拉着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走路了。
霜盏只是笑笑,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
阙烟犹嘴上说着嫌弃,但反握住霜盏的动作坚定而有力。
乞巧节的街市恍若坠入人间的银河,万千盏灯笼从青瓦檐角垂落,宫灯上绣着的织女图在烛光中流转,走马灯里的牛郎与星辰剪影随风旋转。整条长街被暖黄光晕浸染,木架上悬着的茉莉香包、彩线编织的巧果与镂空雕花的铜镜,在光影中交织成绮丽的锦缎。
穿街而过的姑娘们鬓边簪着新鲜的玉簪花,鬓角垂落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手中提的莲花灯倒映在石板路上。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的孩童踮脚张望,捏面人的老艺人指尖翻飞,转眼间便将面团塑成了仙女的模样。最热闹处搭着彩楼,绣娘们在月下穿针引线,丝线穿梭如蝶,引得游人驻足赞叹。夜风裹挟着桂花蜜香、糖炒栗子的焦甜与焚香气息,将这座城池裹进了如梦似幻的人间烟火里。
霜盏跟着阙烟犹穿梭在人潮间,来来往往的姑娘们个个淡妆浓抹,满怀笑容,霜盏也被这种氛围渲染,心中微暖。
看着阙烟犹牵着自己,两只手紧紧交握,安全感和空虚感却一同涌来,明明她就在自己眼前,明明她们紧紧握着手没有一丝缝隙,明明她们同游在凡间的乞巧,明明她们跟路旁的爱人没有区别。
没有区别吗?别的爱人互相相爱,她们不也是吗?霜盏爱阙烟犹,阙烟犹爱霜盏。
阙烟犹爱霜盏吗?霜盏有些迷茫,阙烟犹为什么会爱她?因为自己与她相伴多年?因为自己有几分姿色?
心底又泛起细密的疼痛,好像顺着血脉延伸,让她浑身无力眼眶发酸。
不,她不想面对,如果阙烟犹不爱她,她该怎么办?
灵魂好像开始震颤,霜盏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可唇瓣已经咬破,鲜血染红苍白的唇瓣,霜盏还是感觉自己的神魂是在虚无中飘荡。
阙烟犹带着人走到一间编彩绳的铺子前,回头,就见霜盏神志不清双唇染血的模样,被吓到一瞬,将人抱在怀里,温柔抚摸霜盏发顶,一声声唤着“阿姐”。
霜盏双臂下意识紧紧??上阙烟犹的腰,手中力道越收越紧,仿佛这样能将她无助徘徊的灵魂找到落脚点。
“二位姑娘真是情深意重,在我这小铺子前就迫不及待了?”铺子大娘见二人抱这么久,不禁调笑。
阙烟犹将人护在怀里,对上大娘揶揄的目光,难得不好意思地回道:“她不舒服。”
“好好好,那可要去医馆看看?就在右边不远。”
霜盏在阙烟犹怀中抬眸,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病态,顾盼流转,好生惹人怜惜:“不用,我好多了,多谢关心。”说着扯了扯阙烟犹的袖子,“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
阙烟犹看霜盏虽苍白,但好歹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稍稍放心,笑着:“阿姐,乞巧节人们都会编彩绳,你看。”
霜盏早就看到了铺子上挂着的彩绳,各色彩线其中穿插着金线银线,垂落在木架上,平安结、玲珑凤蝶、璎珞流苏……有些挂着银铃,风一吹便泠泠作响,煞是动人。
“这些都是别人编的吗?”
“哪能啊?这些是我编的,可以买去送给心上人。”大娘笑道,眼眸在二人之间转动,“但是要我说啊,还是自己编的更有心意。”
“对。”阙烟犹立马应上,看着霜盏,眼眸似有人间烟火,“还是自己编的更有心意。”
霜盏看着大娘给她使眼色,意识到对方想要自己给阙烟犹编一个。
编彩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已经编了个……她看了看腕间,空空荡荡。
编了什么?不记得了,可能已经送出去了吧。
“阿姐,我给你编,你给我编,可以吗?”
“好。”
二人被小童引着去挑彩绳与挂饰,霜盏拿了黑色与暗红的细绳,看到一个镂空金线小扇子的挂件,鬼使神差的也一起拿走。
阙烟犹则是挑了白色与粉色的彩绳,和一些细碎的小挂件。
“粉色?”霜盏挑眉。
“怎么,不好看吗?阿姐平时都是青色蓝色白色,太冷清了,我倒觉得粉色很衬阿姐,就当我给阿姐抹胭脂一样,增些颜色嘛。”阙烟犹看了看手中淡粉彩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二位想编什么样式?”负责教导的少女在二人旁边问。
“都有哪些?”
“如果要佩戴的话,就是平结、金刚结、盘长结,如果想要编些小物件,就看姑娘想编什么,看看小店会不会了。”
“这样啊……阿姐,你想编哪样?”
霜盏看着手中彩绳,缓缓抬眸:“我要编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