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盏看了许久，久到东日西下，久到霜华映月，久到周围的一切，回廊、花影、寒泉……一切似乎都在身后流逝，变得沉重冗长，久到空间泯灭，时间不再，好让霜盏整理自己的灵魂。

窈窕神女提着琉璃灯抬首立在偌大的寒殿中，般般入画，流云霜花雾气缭绕，像是靡丽的泡沫，盛放的昙花，沤珠槿艳，好似抓不住的幻象，平白令人心悸。

迟早会有那一日的，霜盏目光变得缱绻绵长，呼出一口浊气，身子一轻，垂眸转身将清海殿抛在身后，步伐轻盈而欢快。

她的责任，她没有忘记，可至少在事情发生前，让她再好好爱下世间，让她置身人间四月千寻瀑，让她留连九重天上冷桂香，让她体会魔境山河影满，让她与那人游遍天地，看遍云海。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看够那个人幽光流转的眼眸。

***

甄怀知的速度很快，在霜盏回到雪棠峰时就把地点清单给了她，霜盏大致扫了一下，大部分都在修仙界，零星几处散落在人间、魔境，唯独没有九重天，想想也是，九重天立于三界之上，也是距离四十九重天最近的地方，若是九重天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必会惊动四十九重天。

“辛苦，接下来的事我一人来就好，你多留意生机泉，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好。”甄怀知看着霜盏转身又要御风而走，犹豫一二还是开口将人叫住，“霜盏。”

“嗯？”就快要走掉的霜盏停住，回头看她。

“可以休息一下的，不必这么匆忙，路上也可以游玩一下，看看风景……注意安全。”

霜盏一愣，脸上绽出笑，如春雪消融，整个人在粉绿林中熠熠生辉。

“好。”

直到霜盏身影完全消失，连带着空气中的冷香不再，甄怀知才反应过来，低头无奈笑了笑。

果然是，惊鸿一瞥，误终生。

***

霜盏看着甄怀知顺带给她的地图，决定先去距离此处最近的沧源港。

沧源港与浮珩宗所在的地域中间隔着一片汪洋，因为临海，沧源港空气湿润气候宜人，海岸建着无数港口，海上商队来来往往，一片繁荣景象。

这种依山傍水的自由贸易之城倒不需要文牒等身份证明，霜盏先是在海边吹了会海风，又去逛了逛集市，大部分都是海产品，还有些修仙界各地风格的首饰小吃。

霜盏不是很喜欢海类食物，只买了些杨梅糖放进水琉璃。

没走多久，就发现几个少男少女在远处互相推搡着，还时不时偷看自己一眼。

霜盏眉梢微挑，认出他们身上穿的是浮珩宗宗服，但她没有要交谈的意愿，直接当做没看见一样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

有句话说得好，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银潇仙尊！”其中一少女终于鼓起勇气，追上霜盏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霜盏无奈回眸，“何事？”

“我，我们……”少女被近距离的美貌震住一瞬，又觉得自己太冲动冒昧，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有些局促不安，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幅可怜样倒让霜盏没了其他心思，耐心开口:“你们是浮珩宗弟子吧？怎么来沧源港了？”

“我们是来采买宗门物资。”银潇仙尊虽面无表情，但话语间并无责备，少女的紧张得到了几分缓解，暗骂自己不争气，“抱歉，仙尊，是我们冒昧……”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太过激动，想来与您说上几句话，是我们打扰仙尊了……”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似乎很是心虚。

“无妨，我看着很可怕吗？”霜盏看到小辈这幅模样，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问道，“我在你们小辈话中是个很不近人情的人吗？”

“不不不！您不是！”少女慌忙摇头，语无伦次道，“是我太紧张，才会说不好话，您一点都不可怕。”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还在紧张？”霜盏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轻笑，“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份难得的勇气，你今天既然敢上前找我说话，之后也就一定可以追寻自己的目标，对吗？”

被摸了头又见到银潇的笑，又被如此温柔安慰，少女一时间愣在原地，亮晶晶的眸子竟是泛起泪光。

“嗯？？别哭啊，你别哭。”这下轮到霜盏局促了，她不过是开导两句，怎么就给人惹哭了？

“我没哭，我只是太开心了……银潇仙尊，您真的好好……”少女哽咽着掏出手帕擦拭眼泪，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盈满，见到偶像就够幸运了，还能被偶像温柔安慰，天哪，她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我也没有很好……”霜盏看着个子才到她肩膀的少女，想了想，从水琉璃中掏出一支火红的凤羽簪，递到人面前，“这个送你，是个能抵挡一次攻击的小法器，希望你以后也能像凤凰一样，涅槃重生，大放光彩，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