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他平时也常做，但此刻做来，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讽刺的意味。

“所以，”水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铺直叙的、分析问题的语调，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荒谬感，“在你看来，或者，在那篇……嗯，‘文章’的作者看来……”

“一个INTJ……”

“理性，冷静，追求效率，情感疏离……”

“就等于……”

“性冷淡？”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里的荒谬感就加重一分，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面对智障般的……怜悯和无奈。

“那么，”水镜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水凌，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也异常……具有穿透力，仿佛要透过水凌的眼睛，直视他发出这条荒谬信息的、那同样荒谬的大脑回路。

“之前那些……”

“我‘干’你的时候……”

“那些……让你哭，让你喊，让你疼到发抖，甚至……晕过去的时候……”

“在你眼里……”

“算是……”

“性冷淡的……表现？”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小锤子，狠狠地砸在水凌那因为羞耻而快要烧起来的神经上！

“还是说，”水镜的嘴角，终于，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充满了极致讽刺和荒谬意味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尖锐，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刃。

“你认为，只有像发情的野兽一样，毫无理智、随时随地、用最原始本能行事……”

“才不算是……”

“‘性冷淡’？”

“而像我这样……”

“有计划，有步骤，有掌控，甚至……会计算你的承受极限，会观察你的每一个反应……”

“就是……”

“性冷淡？”

“因为……”

“不够‘热情’？”

“不够‘失去理智’？”

“不够……像那些庸俗的、被荷尔蒙驱动的、毫无美感和技术含量的……□□行为？”

他一连串的问句，像冰冷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向水凌，将他钉在羞耻和荒谬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水凌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因为极致的羞耻和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逻辑反击，而彻底死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转发那篇文章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幼稚，而且……精准地踩中了水镜那INTJ式逻辑的、最不能容忍的雷区——简单粗暴的、基于刻板印象的、毫无逻辑的标签化。

在水镜那套严谨、理性、追求精确和本质的思维体系里，“INTJ=性冷淡”这种推论，其荒谬程度，大概不亚于“人类=会飞的猪”。

“我……我错了……”水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崩溃，“我不该转发……那文章是胡说八道……你别生气……”

水镜看着他这副彻底认怂、羞愤欲死的模样，脸上那讽刺的、荒谬的弧度，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无语”，却更加深重了。

他没有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没有说“我没生气”。

他只是用一种更加疲惫、更加无奈、也更加……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低声说道：

“所以……”

“这就是你理解的INTJ？”

“理性=无趣=性冷淡？”

“那INFJ呢？”

“在你的理解里……”

“是不是就等于……”

“多愁善感=恋爱脑=随时随地需要情感共鸣的……黏人精？”

他说着，甚至自己都忍不住，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小动作，让水凌彻底呆住了。他从未见过水镜翻白眼。这个动作，和他平时那副沉稳、冷静、掌控一切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滑稽的反差。

也奇异地，冲淡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羞耻和荒谬感。

水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不INTJ”的小动作，他立刻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无语”，却已经掺杂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好笑的无奈。

“以后，”水镜最后，用那种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总结道，“少看这些……用几个字母，就试图给复杂人性贴上简单标签的、毫无逻辑的、垃圾文章。”

“有那个时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凌手里那仿佛烫手山芋般的平板，“不如多看看……靠谱的学术资料。或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水凌那依旧通红、写满了“我知错了”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其幽暗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做点别的。”

“‘性冷淡’的INTJ先生……”

“或许可以亲自向你证明一下……”

“那篇文章……”

“有多离谱。”

说完，他不再看水凌，重新拿起腿上的手机，解锁，似乎是想把那篇荒谬的文章彻底删除，眼不见为净。

水凌呆呆地坐在原地，脸上热度未退，脑子里还回响着水镜最后那几句意有所指、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话。

他看着水镜那副恢复了平日沉稳、却因为他一个幼稚的转发行为，而罕见地流露出了如此“人性化”的无奈、无语、甚至……翻白眼模样的侧脸，心底那片被虚无和冰冷笼罩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一丝极其微弱的、荒谬的、却又异常真实的……暖意，悄然滋生。

原来，即使是水镜这样“理智的掌控者”、“冰山般的INTJ”，也会有无语到翻白眼的时候。

原来，那些冰冷的人格标签，在真实、复杂、甚至……充满荒谬的互动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有些可笑。

水凌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因为紧张而被捏得有些发烫的平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泪意的、却异常真实的……弧度。

他好像……又做了一件蠢事。

但这次，似乎……蠢得没那么让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