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惧的最深处，在那被锁链禁锢、完全失去自由的绝望感之下，竟然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奋？战栗？一种对那种绝对掌控、彻底占有的、病态的……迷恋？

就像最深的黑暗里，悄然闪烁的一点诡异星火。矛盾，扭曲，却真实存在。

水镜拍抚着水凌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眸色在黑暗中变得更加幽深。他垂下眼，看着怀里哭得发抖、脆弱无比的人，感受着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交织。恐惧是真的，无助是真的，但那一丝隐秘的、连水凌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承认的“渴望”，也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水镜心里激起了微妙而危险的涟漪。他忽然想起了白天，水凌因为那个旖旎的春梦而羞红的脸。噩梦和春梦，截然相反，却又奇异地指向同一个核心——对“他”的强烈情绪，无论是欲望，还是恐惧，或者……两者交织的，更深层的东西。

“噩梦……”他的气息温热，拂过水凌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和春梦……”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

“看到的……都是我的脸，对吗？”

水凌的抽噎声猛地停住了。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水镜怀里，连颤抖都忘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水镜那低沉性感的、带着诡异魔力般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进他混乱的脑海。

“很‘刺激’，对吧？”水镜的舌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舔过水凌冰凉汗湿的耳垂，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不管是让你舒服到哭……还是害怕到哭……”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将水凌完全禁锢在自己怀里，嘴唇几乎含住了那通红的耳尖，用那种能让人灵魂都颤栗的气音，缓缓地、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诱惑和不容错辨的认真，吐出了最后那句话：

“那明天……”

“我就真的……把你锁起来。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像羽毛拂过，却又重若千钧。

“！！！”

水凌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巨大的、冰凉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与恐惧一同升起的，还有一种更强烈的、令他头晕目眩的、混杂着羞耻、惊骇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隐秘颤栗的复杂情绪。梦里冰冷的锁链触感，和水镜此刻温热却充满掌控意味的怀抱，危险的低语，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意识地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不只是因为恐惧。

水镜没有等他的回答。他说完那句话，就重新将脸埋进水凌的颈窝，只是抱着他，温柔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刚才什么可怕的话都没说过一样。

“睡吧。”水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柔，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了些，“我在这儿。只是噩梦而已。”

水凌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混乱。噩梦的余悸，水镜那番危险低语带来的冲击，还有心底那丝连自己都害怕面对的、诡异的悸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躺下的，也不知道水镜是什么时候关掉了他那边的床头灯。

黑暗中，他背对着水镜，身体依旧微微发抖。水镜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搂进怀里，温暖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平稳的心跳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

很温暖。很安心。是真实的水镜。

但耳边，那低沉性感的、带着致命诱惑的气音，和那句“我就真的把你锁起来”，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明天……

水凌在无边的黑暗和身后温暖的怀抱里，睁大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期待和颤栗，正在恐惧的土壤下，悄然滋生。

而紧紧抱着他的水镜，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眸色深沉如夜。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微微发抖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复杂难辨的弧度。

他的小猫，似乎被自己吓坏了。

但也……似乎，被勾起了更深的好奇，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渴望。

那么，作为“罪魁祸首”，他自然要……负责到底。用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