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沉睡的呼吸声被窗户阻隔，卧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和水凌自己沉重得不正常的呼吸声。他陷在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绑，动弹不得。
眼前是熟悉的客厅，但一切都扭曲变形。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家具的阴影拉得怪异而漫长。水镜就站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背对着他，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压迫感。
水凌想喊他，想问他怎么了，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走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地钉在原地。
然后，水镜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依旧是水镜的脸，英俊，深邃，但嘴角挂着的笑容却让水凌瞬间如坠冰窟——那不是他熟悉的、带着温柔或戏谑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带着绝对掌控欲的弧度。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盯着猎物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水凌，”水镜开口，声音是他熟悉的低沉，却像裹着冰碴，每一个字都砸在水凌心上，“你跑不掉的。”
水凌惊恐地摇头，想后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他看到水镜抬起手，手里拿着什么金属的东西，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是手铐。不止一副。还有更粗的、闪着寒光的锁链。
“不……不要……”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颤抖。
“不要？”水镜慢慢走近，脚步无声，像捕食的猎豹，“由不得你。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冰冷的手指碰到了水凌的脸颊，激得他浑身一颤。那触感太真实了，带着一种不祥的寒意。
“我要把你锁起来。”水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冰冷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这双手，这双脚，这漂亮的脖子……都用最结实的链子锁住。你哪儿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每天只能看着我，等着我。”
随着他的话语，水凌感觉到手腕一凉，沉重的金属触感贴合上来，“咔哒”一声脆响，锁死了。然后是脚踝，颈项……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越来越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挣扎，锁链却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水镜……放开我……求求你……”水凌哭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淹没了他。他看着水镜，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冰冷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占有和禁锢的欲望。
水镜却只是低头看着他，像是欣赏一件终于完全到手的、无法反抗的藏品。他伸手，抚摸着水凌颈间的锁链，指尖冰冷。
“哭什么？”水镜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完全属于我是什么感觉吗？现在，你知道了。”
不！不是这样的！水凌在心里尖叫。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冰冷的囚禁，不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他想要的是……
是什么？
梦境开始扭曲、崩塌。锁链的寒意却更加真实地渗透进骨髓。水镜的脸在黑暗中逼近，放大，那双冰冷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将他吞噬……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夜晚的宁静。水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条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发冷的战栗。眼泪糊了满脸，视线一片模糊，巨大的恐惧感还牢牢攫住心脏，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梦。是噩梦。他意识到这一点，但身体和情绪还深深陷在那可怕的梦魇里，无法自拔。锁链冰冷的触感，水镜那令人胆寒的眼神，濒临窒息的绝望感……一切都还那么鲜明。
“水凌？水凌！”
焦急的呼唤和温暖的碰触将他从恐惧的漩涡边缘拉了回来。一双结实的手臂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一个熟悉的、温热的怀抱。是水镜。水镜被他刚才的尖叫惊醒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水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里面的焦急和担忧清晰可辨。他一只手紧紧搂着水凌，另一只手抚上他汗湿的额头和后颈，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只是个梦……”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水凌紧绷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断裂。他再也控制不住，转身死死抱住水镜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破碎，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后怕，身体在水镜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呜……水镜……我害怕……好可怕……”他语无伦次地哭诉，手指紧紧攥着水镜的睡衣，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水镜就会消失，变回梦里那个冰冷残酷的掌控者。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水镜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他轻轻拍着水凌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镜心同契清晰地传来水凌此刻汹涌的恐惧、无助和那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
这确实是个可怕的噩梦。水镜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锁链，窒息的束缚，和梦中“自己”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这让他心疼又自责，是他平时那些过火的“玩笑”和掌控，让水凌潜意识里产生了这样的恐惧吗？
他正想继续柔声安慰，用更多的亲吻和拥抱驱散水凌的恐惧，镜心同契传来的、那翻涌的恐惧浪潮之下，一丝极其细微、极其隐秘，却异常清晰的波动，轻轻触动了他——
那不仅仅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