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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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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装的就好了。”木轾轻轻咳嗽,“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心下微愠,想说你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把我扔厨房自生自灭,还问我找你什么事?!现在变成少爷就翻脸不认人地摆起谱来了是吧?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是吧?又觉得这话说了很没意思,搞得好像我多稀罕见他似的。又一想,这小子就这德性,我怎么还跟他计较上了?想到这里稍稍释然,眼珠一转,解下背上小包,取出一只装着深棕色糖水的玻璃瓶递过去,“给你。”

木轾看了眼瓶子,没接,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我脸上滑过,又落回瓶子上,迟疑道:“这是什么?”

“秋梨膏,用梨肉加了些药材熬出来的,木三说这东西润肺止咳,对你咳嗽有好处,就做来给你试试。不过还没来得及收汁,反正熬成膏状最后也还是要兑水喝,结果都一样。”

一说到咳嗽,就像被提醒了一样,他忍不住咳了几声,但还是没接。

“我知道甜的你不爱喝,你就当是喝药吧,味道肯定比中药强多了!弄这东西可费事了,工序又多,耗时又长,我放了四只梨,最后只熬出这么一丁点儿,你别给我浪费啊!”

见他迟迟不伸手,我不由分说地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你现在就喝了吧,瓶子我带走,厨房里还剩一碗,我让木八二晚间送饭的时候再给你带一次。”

木轾看看手里的瓶子,又看看我,咳了两声没说话,眼神很古怪,就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干嘛这么看着我?不敢喝?怕我在里头下毒害死你?”我开始激将,从他手里拿回瓶子,当着他的面倒了些秋梨水在瓶盖自己喝了,“这下可以喝了吧?”心里哀嚎:木杧啊木杧,你究竟图什么?忙前忙后照着方子给他熬,又巴巴地给他送来,还要求着哄着生怕他不喝……究竟是在图什么?!

不知是不是接收到我深重的怨念,这一次,木轾总算勉为其难地接过瓶子,勉为其难地喝起来。

见他终于肯喝,我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桩艰巨无比的任务,心态也不崩了,神清气爽道:“好喝吗?我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下次我把汁收得稠一些,这样可以保存得久一些。”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何况现在有木三给我调理,不用费这事。”木轾把空瓶递回给我,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清水,“那么,溜出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顿时露出一脸“我煞费苦心为你,你居然不领情”的凄苦表情,“我可是专程给你送秋梨水的。为了给你熬这个,我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了。”

“咳,那还真是辛苦了。所以,到底什么事?”

见他态度如此敷衍,就知道邀功失败,我顿时没了表演的兴致,垮了一张脸,郁闷道:“你干嘛把我安排在厨房?我看起来像是会做饭的人吗?要论战斗力,你们的护卫队里恐怕没几个打得过我,不觉得很浪费吗?”

他面露诧异之色,“你想进护卫队?这可是个苦差事。”

我干笑两声,“瞧轾少爷这话说的,好像烧大锅饭就是份美差一样。”

木轾有些好笑地打量我一会儿,偏了偏头,“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问我哥。”

你哥?

我一愣,上前两步与木轾站到一处,探头朝里屋张望,这才发现屋里原来……还有一人?!那人长着跟木轾一样的脸,身上盖着被子,悄没声儿地半靠在床头小憩。木轾要是不说,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的存在。

我脚钉在原地没动,身子微微后仰凑到木轾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跟你哥住一间?”

木轾说:“嗯。”

“听说他也受伤了,伤得重吗?多久能好?”我这话倒并非出于寒暄,而是真的很认真在问。木轩的伤势恢复情况对最终结果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他跟木辗都受了伤,恢复得快的那一个才有机会站起来给对方补上致命一刀。木轲和最后那位没有暴露身份的也不可能等到这两人恢复,现阶段形势真的很复杂。

“好好静养的话就能痊愈,只是对手恐怕不会留这么多时间给我们。”

我问得认真,木轾却回得含糊。见他不愿多讲,当下也不深究,只道:“我们出去说吧!别吵到你哥。”

木轾还没说什么,另一个“木轾”的声音横插进来,“还嫌动静闹得不够大么?有话在这里说,说完回厨房去。”

我跟木轾不约而同地扭头向里屋看去。小憩的人受到打扰,此时已经睁开双眼朝我们看过来。他闭着眼的时候我只觉得双胞胎真像,当他睁开眼睛我才发现,就算是双胞胎,长得如此相像的也实属罕见。不止五官,就连冷淡疏离的神态语气,乃至声音都像了个十成十。得亏了他二人头发一长一短,不然我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木轩其人。对木轾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孪生哥哥,我还蛮好奇的,下意识上前两步走到门框边……

天部学员934,实力比病弱的弟弟935强上许多,甚至也强过同届过半的学员——直观点说,就是在今年的年度对决中也勉强挤进决赛的程度。每年都会有这么一小撮人,论实力还差一口气,凭着几分运气也能层层晋级。可一旦进入强者汇聚的决赛,这一小撮人最终还是会被一一踢出局。像934这种层次的天部学员,在决赛中也就是走个过场,硬要说有什么好处,那便是在观战区的前排能够拥有一个近距离观摩学习的位子。加之他在已经结束的空手格斗决赛中,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并无惊喜,以致于934继空手格斗之后又一次晋级冷兵器决赛的时候,众人也没当回事,谁也没料到他跟木辗会有那样势均力敌的一战。我想要不是有个身体羸弱的弟弟令他投鼠忌器,以他的身手早早便可以亮明身份,培植自己的势力,掌握游戏主动权。

再说这弟兄俩特意把我调来这里的原因,我思来想去无外乎三种:一,为了帮我摆脱木辗;二,想拿我做筹码威胁木辗;三,两者兼而有之。而要达到把我弄过来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令木辗失去夺冠资格,同时他们自身还要获得能够调动我的权力。结果大家也看到了,以哥哥木轩与实力最强的候选人木辗两败俱伤,并且暴露了双胞胎的真实身份为代价,换来一个不知能对木辗起多大威慑作用的人质,我。

这步棋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两兄弟里会出这种主意的只可能是跟我还算有那么点交情的弟弟木轾,但真正有决策权的却是此刻躺床上这位与我素昧平生的哥哥。木轩才是执棋者,要不要进决赛,要不要在决赛中与木辗对阵,对阵的话要不要以真实实力与木辗一战,全凭他说了算。但,这样一来就很奇怪了。

这位哥哥隐藏实力多年,未露半点锋芒,显然不是那种不知深浅、对自身实力盲目自信的莽撞之徒。他不会预料不到与木辗一战的后果,既然没有必杀的把握,以他隐忍蛰伏多年的耐性和城府,照理说大可不必理会弟弟如此得不偿失的提议——其实就连木轾,在我的认知中,也不是会做如此冲动无脑决定的人。选择在最后关头公开身份,如此一来,他兄弟二人既失了隐于暗处的优势,又没有足够时间充分利用起站到人前的好处,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完全不合逻辑,我实在想不出他同意这么做的理由。

脑中盘旋着一些与木轩相关的疑惑,面上讪笑着说道:“打扰哥哥休息了,真是对不住!”

说完这句话我惊异地发现对面那位的脸色“刷”地沉了下去。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招呼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我茫然转向木轾,他却迟钝地并未接收到我的眼神,似乎觉得没他什么事,站在一旁作壁上观。求助无门,我只能自力更生。又把方才那句话想了一遍,大概猜到可能是平时在厨房跟八一、八二说起双胞胎都是直接“哥哥”、“弟弟”地称呼,刚刚又跟着木轾“你哥”、“我哥”说得顺口,一时没改过来,一句“哥哥”就这么脱口而出。这就好比见了朋友的亲戚,说一句“这位是你大姨啊!大姨好!”有错么?完全没有!但对象换成木家少爷,就不大合适了。这一位既是木轾的兄长,现在又算是我主子,而且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毕竟是他出手打伤木辗,才给了我逃离木辗的机会。若这事是木轾做的,仗着当初在侯家也算关照过他一段时间,我尚且还能厚颜受之。但哥哥木轩与我却无半分交情可言,如今平白受了人家恩惠,尤其这人还因此负伤,对这位哥哥的态度自然不能像对木轾那般怠慢随便。

想到这里,我赶忙补救道:“听说轩少爷伤得不轻,现在恢复得如何?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我给您做,不用跟我客气啊,我跟轾少爷也算老熟人了。”边说边在心里狂抽自己!当着木轾的面对他兄弟伏低做小这事就不提了,说好的不会煮饭呢?!提什么做吃的啊啊啊!!

谁知这番毕恭毕敬的讨好一出口,木轩本就不善的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迅速罩上一层冰雪寒霜,连室温都似乎降了几度。我大惑不解,又颠来倒去地琢磨这两句话,怎么也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现在就缺个煮饭的。”床上的人终于在气氛跌破冰点前开口了,但内容相当欠揍,还不如不开口。

从刚才就一直魂游天外的木轾终于回魂般咳了一声,给他哥做解释说明:“由你管着入口的东西比较可靠。这里的人你都看到了,厨房这块,目前也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继而又压低声音,再次提议:“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木轾又往里屋看了一眼,道:“没事,我跟轩之间没有秘密。”

我心道:你没有难道我也没有?!转念又一想,的确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于是清了清嗓子,道:“那厨房这摊事先不提,嗯……你们也知道,我是绝对不想木辗成为木家少主的,所以跟你们也算是同一战线。即便是人质,主动配合的人质也比较好使不是?所以说,能给我透露下你们之后的打算么?”

木轾说:“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外头这些人里头有几个信得过的?”

木轾:“没有。”

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啥?”

木轾:“信得过的,没有。”

我无语地盯着他:你们哥俩好歹也在‘沐’混迹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就差成这样?五十名开外的都随你们挑了,怎么就连一个可信的都挑不出来了?咦?等会儿!厨房那俩不就是木轩点将点进来的么?

“那木八一和木八二是怎么回事?”

木轾:“哦,我把厨房那俩笨蛋给忘了,那两个可以信任。”

我汗:“你们如何判断那两人可信?”

木轩接口道:“我见过他们吵架的样子,这两个人把精力都花在互掐上,想必没有多余心思干别的。”

我不可置信地:“就因为这样?”就因为这么弱智的理由,便把那俩货放在厨房?是不是有些过于随便了?你们判断是否可信的标准是什么?越傻越可靠么?啊呸!我怎么能这么想?!这家伙说这话什么意思?!到底在影射谁呢?!!

我用眼神剜着床上那一位,对方却似乎毫无察觉,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面无表情地肯定道:“就因为这样。还有问题么?”

“……”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木轾这位哥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总觉得他这话还有真正想表达的后半句没有明说:还有问题么?没有就快滚吧!

问题当然还有许多——下一步的打算、对敌之策、最后一名备选种子的身份、排除内奸的方法等等等等……只是有木轩杵在那里,这些问题似乎都没法继续深入下去。

木轾道:“你不必考虑太多。既然来了,就好好在厨房住下,平日里别出来乱跑。虽然木辗不会动你,但木轲和剩下那个身份未明的就不一定了,结果如何谁都无法预判。这个地方也说不准能庇护你多久,和我们保持距离对你有好处。”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让我不要跟他走太近,这样万一最后结果是木辗胜出,我还能以获救人质的身份重回木辗身边,提高存活率。乍一听似乎是在替我打算,仔细一琢磨,妈的怎么就让人那么来气呢!敢情在这小子眼里,我就是棵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呗!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毕竟我的名声从来就不怎么好。组织里那些流言我不是不知道,有说我跟木枋有一腿的;有说我得以赐名并非凭实力,而是向首领吹了枕边风的;还有说我欲擒故纵,玩了把失踪,终于如愿爬上木辗的床……总之传什么的都有,传什么我都是那妖媚惑主的狐狸精。想来木轾早有耳闻,之前在古树林我跟木柃一番唇枪舌战讥讪毁谤也给他听了去,没有轻视鄙夷就不错了,莫非还指望别人高看你木杧一眼么?

想来想去,只觉木轾的话怎么接都不合适,干脆就什么也不多说了。本就起意要走,这下坏了心情,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将桌上空瓶收回包里,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

木轾并未觉出异样,一挑眉,道:“别再乱跑了,刚才说的你都当没听见么?”

我冲他摆摆手,从窗户径自离开。

◆◆◆

木轾打开窗,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冒失的家伙已经扑进来跟他抱作一团。我与木轾本就性格相近,自决定移花接木的那天起,言行举止更是在彼此的有意模仿下逐渐趋同。到如今,不用刻意为之,神态语气也不会轻易露了破绽,木杧并未起疑。

冷眼看着外间两个第一次照面的人用一种熟稔的口吻对话,只觉那女人站那儿跟轾说话的样子越看越扎眼。天生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往异性脸上乱瞟,神情举止都过于轻浮,这家伙还是这么没分寸。

本来没有插手的打算,无声地隐在角落里,等着木轾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话题却一下子引到了我的身上。

老熟人?哼,熟到完全认不出来么?

这错位的身份,虽然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但似乎也没有特别说明的必要。可当她果真如我预料的那般没有认出我的时候,又无端生出一丝不快。

“她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像‘沐’培养出的杀手。”木轾说。

“有木辗罩着,没怎么杀过人。”我随口说道,心里却想着她临走前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不知什么缘故。

“她对我的态度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都不知该如何应付。”木轾意味深长地盯着我,“那秋梨膏熬制过程耗时耗力,光是众人一天三顿饭已经够呛的了,她却还挤时间给你做这个,很是费了番心思……哥哥对此作何解释?”

“她不想回木辗那里,自然挖空心思讨好。”

“说起来你今天也很反常,处处针对她。她这些天也没见到过你,是哪里得罪你了么?”

“没什么,她做菜太难吃了。”

“……”

◆◆◆

自打那日匆匆一面之后,我就再没去找过木轾,当然,那小子也没来找过我。人家都把话说那么清楚了,逻辑上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一想到那日木轩明显不待见我的样子,没跟木轾约好就贸然前去,万一不巧又碰上,岂不是讨人嫌?木轾虽也谈不上性格好,但他哥明显更难相处。

“哟,我们的大厨怎么一个人窝在这里刷盘子呢。”

“你来做什么?”我抬起头,看着端了餐盘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木柃。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双胞胎的宅邸见到这女人,之前从八一口中就听说她是第一批主动前来投靠的人,现在在木轩身边贴身伺候。不过前几日在木轩身边并未见到她,既然双胞胎不相信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近身。所谓的“贴身伺候”想来也只是相对于那些最外圈的护卫来说的。

“轩少爷说他不吃青椒,让你重做。”木柃倨傲地抬着下巴,颇有点狗仗人势的意思。

我扫了眼她手中原封不动端回来的一盘子食物,低头继续刷盘子,“今天的青椒牛肉丝大伙儿都光盘了,轩少爷不吃青椒,连牛肉也没动一口,我看他是没什么吃饭的胃口,那就饿一饿,晚上好多吃些。”开玩笑!我哪有时间单独给他开小灶啊!就算时间有多,我也还得给木轾熬秋梨膏呢!明明之前都很太平,可自从那天我找木轾跟他打了个照面,这位哥哥在饮食方面就突然挑剔起来。

木柃“嘿”了一声,“不是你自己跟轩少爷说他想吃什么都给做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又不说想吃什么,做出来了才各种挑刺,这不是故意找茬吗?!况且这种场面上的客套话有必要这么较真吗?还转述给这女人听……那厮究竟是一什么人啊啊!

“轩少爷说他的口味跟轾少爷正好相反,所以你做的那些他都不爱吃。青椒、水芹、杭白菜、紫角叶、豆芽、动物内脏这些他也都不吃。”

“双胞胎的口味为什么差这么多?!这么挑食,在训练基地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不爱吃的还几乎都是蔬菜,根本就是个小屁孩嘛!

“轩少爷对这几天的饮食相当不满意,你说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也不懂得珍惜。那天我还奇怪你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林子里,还一反常态管起我的闲事……原来是一早就盯上这俩兄弟,想借助他们摆脱木辗,这才趁机跟人家套近乎吧?”

不……那天我就是喝多了有些上头,没平时那么能忍。

“你跟木辗那种关系,他们当然会想方设法把你弄过来。木家哪有什么善茬?指望他们救你出火坑简直痴人说梦。你就是个筹码,等利用完了就会被一脚踹开。其实就连你是否够格当筹码这一点都还说不准。”

“既然你看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还敢来趟这浑水?”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跟少爷们的关系单纯多了。”木柃欣赏着精心修剪涂色的指甲,“与其一辈子在烂泥地里打滚,不如豪赌一把。”

我目光一闪,“你对双胞胎这么有把握?”

“当然,我看中的人,不会有错。”

“论身手、论势力,怎么看都是木辗更占优势吧?”

“你懂什么?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有分量?木辗身边高手如云,我过去也就是个无关痛痒的角色,根本没机会出头。在双胞胎这儿就不一样了,他们正值用人之际,只要我肯加入,就一定会受重用。若运气好,赢了这一把,我后半辈子也就不愁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那天真是好险,说起来还多亏你横插一手打断我们,不然一个不慎触怒了轩少爷,大概现在就没命替他效忠了。”

真看不出这女人还挺有进取心的……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轩少爷?那晚在古树林的是木轾好吧?!亏这花痴女人整天在男人堆里厮混,看男人的眼光这么不准,跟那儿自我陶醉了半天,原来连人都没对上。

正暗自腹诽,却听那女人继续道:“其实那时我也仅仅只是发现他顶替弟弟出任务,根本没想到居然会是木家的少爷,不然哪敢那样试探?谁能想到木家血统竟会生出轾少爷那么孱弱的孩子……嗯,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说……那天和你在树林的那个,是木轩?”

木柃诧异地打量我,在确认我不是在跟她说笑后,露出一个无限怜悯的表情,啧啧称奇:“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

……

◆◆◆

“来了。”木轾手指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走进屋。

“什么时候?”

“三点。”

我展开巴掌大的纸片,扫了眼上面那个徒手画的八卦图,又转而看向木轾。

木轾微微一笑,指着八卦图上的“——”解释道:“长横是阳爻,”又指住中间断开的“--”继续道:“短横是阴爻。若是阳爻居阴位代表行动时间在正午到午夜之间,阴爻居阳位则代表行动时间在午夜到正午之间。无论是阳爻居阴位还是阴爻居阳位,均为失位,一处失位代表一小时。这幅八卦图上一共三处本该是长横的地方画成了短横,所以行动时间是:下午、三点,也就是两小时后。”

“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怕他给记岔了?”

“这已经是最好理解的一种了。我让他照着鸣锋堂匾额下挂的那块八卦镜来画,错不了。”

“人一到直接带来我这里,我有事交代。”

木轾点头,“知道了,我出去准备一下。时间还早,你再休息会儿。”

“轾,别轻敌。记住就算有十成把握,也要抱着一百二十万分的谨慎小心行事。”

“我明白。”

我点点头,“去吧。”

轾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忽然没有回头地轻声说道:“哥,我一直期待有一天能与你共同进退。很高兴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天。所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搞砸。”言罢不等我说什么,开门步出房间。

我微微叹了口气:木轾对这件事的投入程度超出我的预计,他内心一直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我这次受伤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人员调配、陷阱布置、暗线联络……这些他之前都从未做过,但每一件都完成得很出色——我毫不怀疑他会完成得很出色。我早说过,轾是很聪明的。只要他想,什么技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再复杂的招式教一遍就能记住,对事情的看法往往也同我惊人的一致……他的头脑和天赋不逊于我,然而天意弄人,我们之间唯一的差距,却偏偏是他那远超常人的智慧弥补不了的,任凭他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的,先天羸弱的致命缺陷。

追逐一个永远不可能追上的目标有多痛苦?当这个目标是另一个自己时又有多讽刺?光是试着想象一下轾的心情就已经沉重得快窒息了。我很想让轾停止这种追逐,我想告诉他:有哥哥在,你不用勉强自己变强,哥哥有能力背负起你的人生。但我知道,这世上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我。

倘若没有我,也许轾出生就是个健康体。即便仍旧以孱弱躯壳降生,没有另一个自己做参照,那么至少,他不必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感受来自命运的、深深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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