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转转想起来杨恩光从来都不换饮水机上的水桶,只等女同事换。赶巧有一天同事都出去办事了,屋里只剩下他一人,饮水机里一滴不剩,地上摆着一桶水。他开始是等,想等到这些女同事回来让她们换,可是左等右等快一下午了,一个人也没回来,渴得要挠墙了,没办法,他只好自己撸胳膊挽袖子上阵,皱着眉丧个脸,等他满头大汗地换好了水,这些女同事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杨恩光西装脱了,白衬衫脏了,喘着粗气逮着她们就开始挨个埋怨起来:“啊,你们这些人啊,欺负我一个男的,你们都走了不换水桶,都等着我一个人换啊……你们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哼!”女同事们面面相觑,看看水桶,再看看他头一次破天荒地摘掉了小围巾,撸胳膊挽袖子的样子,脑补了一下他刚才换水桶那狼狈样,都哈哈大笑。
李转转跑到卫生间笑了好长时间,她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娘的男人。
还有一次后勤小王来发福利,抱来一箱子毛巾牙具等各色的洗漱用具,让她们自己分。小王前脚刚走,杨恩光蹭地就过去了,胡乱地挑走了什么东西。他背对着李转转,李转转也没看清,等他转过身来,同事们又是一阵爆笑——原来杨恩光挑的是粉毛巾、粉牙具。他自己丝毫不以为意,雄纠纠地往更衣室去了。
“哎呀,还粉色毛巾呢,多么小清新啊。”陶书曼挑了挑眉。
“这何止小清新啊,这叫少女心。”刘静敏笑得鱼尾纹都要和眉毛连成一体了。
李转转心想周宁伊和杨恩光倒真有些般配。
上午李转转正忙着做表格,杨恩光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蓦地把手机重重地放在桌上,吓了她一跳,杨恩光忿忿地把书一扔出去了,走到门口想想又想起来什么,折回来了。李转转心说这真是个怪人。这时她手机也响了,是周宁伊发来的微信:“你在办公室是吧?恩光在干什么?快告诉我,速回。”李转转瞪大了眼睛,偷瞄了一眼杨恩光,把手机调成静音:“刚才给他发微信的人是不是你?如实招来,否则免谈。”“哎呀,你可真能吊人胃口,好啦好啦,是我发的,他到底什么反应呀?”“人家摔手机了,看样子很生气,你和他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呀,不就是写了一首情诗给他嘛,他一定是不好意思了,哈哈哈。”李转转太阳穴有些疼,这一对活宝啊,她决定不回复关于杨恩光的微信了。
最近李转转时常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陪着新任总经理在走廊里穿梭,看那肚子估摸着得有五六个月了吧,她不禁多留意了几眼,不得不感叹真是职场如战场,在这个把女人当男人使唤,把男人当牲口使唤的公司里,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想守住自己的阵地,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辛苦打拼得来的职位被别人抢走了。
别看杨恩光时常做些招人烦的事,可他有一点好处,该他负责的工作绝不会往外推,光是凭这一点李转转就要对他的人品刮目相看了。有几次李转转见他忙不过来本想开口帮他,一想人家未必愿意让自己帮,再者李转转不想以后被杨恩光驱使,也就作罢了。
杨恩光的诸多工作里有一项是接待退休人员,各类问题都反映到他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今年发的澡票数目不对啦、某人领完购物卡路上丢了问能不能挂失补发啦、退休人员活动太少想搞点文艺演出啦等等林林总总,李转转听着都头疼,这杨恩光都快成老年俱乐部主任了,和他往日的风格实在太不搭了,不知他怎么就接下了这摊活儿。
一日上午,一个头发略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踏进办公室指名要找杨恩光,李转转觉得来者不善,为他倒了杯茶,说杨恩光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把他请到了隔壁等候,待杨恩光回到办公室,李转转告诉他来了个看着有些难缠的老头,听口气像是来找茬的,杨恩光没听见似的径直出去了,李转转瞪眼看着他,心想这是要出事。
杨恩光离开不久李转转就听见隔壁声音大了起来,两个人情绪都很激动,吵吵嚷嚷的,李转转听见动静赶忙出去瞧瞧。那老头正指着鼻子骂杨恩光呢,她吃了一惊暗叫不好,冲杨恩光的暴脾气别再和老头打起来,传出去对办公室不好对师傅更不好,她脑子快速转了一下想着该把哪个救兵搬来,思来想去居然无人可用,不免急得直跺脚。心一横干脆进屋把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的杨恩光拉了出来,迅速把他关进了办公室,本想靠自己去应付一下那老头,这时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王相予她们回来了,看见师傅的一刹那李转转的心思定了下来,师傅就是办公室众人的主心骨,她一出现仿佛任何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李转转心想总算得救了,王相予貌似洞悉刚才发生的一切,越过李转转径直走进了隔壁,李转转听到她热情地跟老头打招呼,老头见到王相予也不再高声叫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