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在冬日的小镇中散步,从长枫家沿着山路下山,走过浅浅的小石河,踩着河流中的长条石过河,走到法式小镇的外面。
夜色是非常好的滤镜,小镇在夜里各色灯光的照耀下平添几分妩媚。青石块铺成的地面反射着路灯的白色或黄色的光,楼上的窗户基本都亮着灯,隔着窗子能听到里面电视剧的声音,走到小巷末尾,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逸姿问:“怎么不开口。”
“在等你开口,”他的侧脸在一个又一个路灯的接力下忽明,又补充了一句开车:“我喜欢被动。”
逸姿顺着开车:“我不喜欢主动。”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现在户外还挺冷的。”
说话间已经绕到了小镇入口处的音乐广场,下午在此处一展歌喉的人已不在。钟若飞问:“要不要晚上去领报修院教堂那儿转转。”
“离这儿几公里呢,不如去河边且听风吟。”她随口提议。
“那需要我去找一台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吗?”钟若飞微微将她向后一拉,避开后方的摩托车,摩托车在前面不远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回过头问:“你们是长枫的同学?”。
逸姿和钟若飞往前几步,才发现是长枫爷爷,忙回答:“是的,这个点儿您还出门?”
“钓鱼呢,我今天试试能不能再钓一条,”老人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带着明显是误会了的微笑,“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啊,我去打窝去了。”
老人在摩托车引擎的轰隆声中离开,逸姿问:“打窝是什么意思?”
钟若飞想了想:“理论上是用鱼食吸引鱼过来,提升钓鱼成功率,实际就是喂鱼。”
“噗,”逸姿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问:“你刚刚说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
钟若飞回答:“村上春树的作品啊,且听风吟和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我没记错吧?”
“什么时候看的?”
“你说村上春树的书好看之后,前段时间找出来看了看,既然喜欢你,那有必要了解你喜欢的东西。”
有如此长相的人干嘛还如此擅长见缝插针的告白呢?这不是逼着自己越来越上头吗?她想起了前段时间跟丹岑说,只是为了荷尔蒙的碰撞而在一起是对自己的不尊重。现在看着钟若飞的脸在眼前,这五官、这身材、这皮肤质感,她居然想背弃自己的原则:跟这个人碰撞不吃亏。
还好冬天山里的冯能让人冷静,她紧了紧围巾,避免风灌进衣服,问出那个让她有些膈应的问题: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把愧疚感误解为喜欢了?”
“愧疚感?”他停下脚步,有些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我不能给你前后行为的差异找出更合理的解释,一个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渣男突然说他很喜欢我,转变的时机恰好是我因为他而被打后。”
逸姿不太习惯他那种审视的、带加热功能的目光,把脸偏向一方,看着小镇红色蓝色的屋顶:
“首先我很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好看很聪明,但——”
“我不能因为你长得好看又聪明喜欢你吗?”钟若飞反问。
“哦,”逸姿抱起手臂,挑眉审视他:“这就是你认识那么多好看又聪明的学姐学妹的原因?”
他语塞,弱弱地找补:“都没有你成绩好。”
两人沿着栈道折返,信步间,走到了一座小巧的、有着尖顶和彩绘玻璃窗的建筑前。建筑的门关着,但接着两边的路灯可以看到门上的字“天主堂”。此时逸姿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骂了句“傻呗。”
钟若飞问:“你在骂什么?”
“苏长枫的伙伴,刚加好友就问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他靠近过来:“我看看,哪个?”
“对不上名字和脸,已经删了。”
不知道是不是宗教建筑给了钟若飞勇气,他回答逸姿: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分得清愧疚感和喜欢。”
他发出了渣男才能说出口的自我辩解:“如果我会因为愧疚感喜欢谁,那我忙不过来了,因为我而难过的人好像不少。”
逸姿绷不住了,问:“你还知道啊?”
“我都说了,我之前享受暧昧感,因为只需要说似是而非的话就有喜欢我的女生为我做很多事。”
“所以你现在说的话是似是而非的阶段吗?你还是virgin吗?”
话出口的瞬间,逸姿想扇自己一耳刮子:怎么能想到哪里问到哪里?钟若飞说女生为他做很多事,她一瞬间想到成人向的内容,然后嘴在脑子之前问出了钟若飞是不是处男这个问题……
“virgin是……”钟若飞很快想起了这个单词的意思,扶了一下额头,无语地说:“本人倒也没有人渣到那种地步,再说我都说了我是享受暧昧不想付出的类型。”
逸姿话赶话反驳:“也可能是对方为你做事付出让你不再是virgin……”
“停,”他示意逸姿赶紧闭嘴,“你再聊这个就得聊到日本去了,我还是未成年好吧。”
“哦,抱歉,让你参与了成年人的话题。”
他看着逸姿,忽然凑近,脸贴的很近,“你刚才算骚扰未成年吗?”
“算我殴打未成年。”逸姿一记直拳打过去,被他闪身躲开。
“我错了。”他赶紧求饶。
逸姿将手揣回衣服兜里,感觉到手机又有些震动,心想又是哪个孔雀开屏男,打开发现是钟逸飞的消息:
“中午你发我的作文我看了,试着修改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张圈圈点点的图片和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