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七,寒假第一天,逸姿和知淇一起,坐在长枫家的车上,朝着县城北边的山里驶去。
在放假前,她是认真考虑过把作业写完的。但随着老师们布置的越来越多,平均下来十天的寒假每天都要写一套英语,一套化学,一套生物,再加上几页物理几页数学几页语文,老王还要求大家写两篇茅盾文学奖作品的读后感,到这种时候,即使好学生如逸姿也忍不住骂:“写个p!”
钟若飞调侃她:“我不信你会抄作业,到时候你肯定还是老老实实写完所有。”
“这个量已经超过我老老实实能写完的水平了,到时候互帮互助。”
此时苏长枫过问大家:“放假你们有别的安排吗?腊月二十七是我农历生日,我想请你们到我家玩儿,你们谁不方便?”
“没问题啊,”逸姿问:“你家在哪儿?”
“白鹿镇,你肯定去过吧?逸飞,一起去啊。”
一旁的钟逸飞听了却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春节回老家。”
长枫过去,一把搂住,问:“是不是兄弟?来嘛第二天我爸开车送你回去,大家聚聚。”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逸姿和知淇先收拾了寝室的东西回家,然后在城北白庙子站相聚,等着长枫家来接。
县城北面是连绵不断的龙门山脉,从城里出发,从城里出门,开车到三环路上,一路往北,渐渐的就能看得到起伏的小山。望山跑死马,看着很近,实际还要再开几十公里才算进山。长枫老妈闲聊:“你们现在学习很辛苦吧?我们山上也没什么特色,谢谢你们来给我们长枫过生日。”
“哪里哪里,是我们来打扰你们做生意了,我们也没给长枫带什么像样的礼物。”说着,知淇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礼品袋递给前面的长枫,说:“这是我家长之前去山东出差,从孔庙求的祈福香囊,送给长枫。”
与之相比逸姿的礼物则毫无感情:一双出门时刚买的手套,标签都没剪。
“说什么礼物嘛,你们都是小孩子家家的,你们能来我和长枫他爸就很满足了,你们都是优秀的尖子生,以后要多在学习上帮助长枫。”
他家长又问:“冯葳和钟若飞他俩到哪儿了?”
“钟若飞他姐开车送,已经上车在路上了。”
逸姿问前面副驾的苏长枫:“钟逸飞不来?”
“呵,”长枫冷哼一声,“钟大忙人请不动的,说就要今天回老家,算了算了,下学期开学再宰他一顿。”
知淇问:“那他送你什么礼物?”
“虎式坦克,”长枫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个小盒子:“二战时德军主力坦克,应该也是二战最好的坦克,不过我还是更推荐苏系坦克的设计语言,比如T-34……”逸姿感觉他已经是北理工预备生了,说起二战坦克滔滔不绝。
大约从某个路口开始,道路旁边就是湔江河,一条路,一条河,被夹在两边的山峦中,山峦间偶尔有平地,种着各种作物。山下的地要肥沃一些,现在种的多是蒜苗,越往山上地越贫瘠,蒜苗的个头逐渐变矮。现在是冬天,几十米宽的河道里大多是石头滩,也就中间一条细细的水流努力彰显着存在感。
“冬天里头是这样,夏天下了雨水就大了,”长枫老妈边开车边讲山里的事:
“早几年还好。零八年地震后,他们说山上的土地和石头都被震垮了,夏天雨一下大就容易起泥石流,上游的银厂沟你们去过没有?”
“你注意车子。”长枫在旁边提醒自己老妈,被阿姨吐槽:“你在教你老娘开车?”接着又讲起了山里的往事:
“地震时银厂沟突然地动山摇,房子大的石头滚下来,把大龙潭直接埋了。前几年政府努力修好,景区也开放了,但是夏天一场洪水又不行,就在去年,我和长枫他爸还参加了打捞队。”
知淇帮腔说:“去年的洪水确实很大,我们在下游也看到了。”然后和长枫老妈侃侃而谈。
听的逸姿在心里佩服:知淇到底是如何练成此等情商的?怎么又能跟长枫聊坦克又能跟长枫家长聊洪水。
车停在小镇外面的大停车场上,长枫带着逸姿等往镇里走。白鹿镇是地震后重建的,据说当时法国的企业还是捐助最多,所以小镇也重建成了法式风情小镇。在这个小镇里有个号称“最牛教学楼”,零八年地震时不仅没有倒塌还被硬生生抬高了三米,至今作为遗迹完整保存。
长枫家有蓝色的屋顶,两间门面房,门上写着“苏家面馆”,门口灯牌上还写着“提供住宿”。进去右边是长条桌椅,墙上贴着菜单,左边是一口大锅和垒得很高的蒸笼。此时大锅仍然在炖着骨头汤,这是早上卖出去的面条的汤底,面馆的面要味道好,大骨炖了许久的汤是不能少的,家里吃饭的厨房则在后院。
“我们过来不影响你们生意吗?”逸姿指了指提供住宿的牌子,长枫母亲便马上说:“冬天里哪有住宿的嘛,也就夏天最热的时候有些生意。”
他们被领着上了二楼,一进去发现已经有好几个同龄人,互相介绍发现是长枫从小到大的伙伴们。逸姿跟知淇感叹:“苏长枫人缘还挺好。”
“你看他在班里的样子就该知道了,长枫跟谁都能处的不赖。”
闲聊几句,钟若飞和冯葳也到了。在他们闲聊时,满分小孩知淇居然主动帮忙端菜,搞得坐着的几人自愧弗如,也去厨房添堵。
长枫爷爷奶奶跟他们说:
“菜做的不像样,都是山里产的,你们随便吃,不要讲礼哦。”
老年人说的不讲礼是最让逸姿迷惑的一句话,因为他们说不讲礼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讲礼,如果晚辈真的不讲礼了,那他们便会有些微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礼。”
因此长枫爷爷奶奶虽然强调别讲礼,但他们客气的连坐都不知道怎么坐了。
长枫老妈布置好碗筷,把自己公婆带走后跟几人强调:“你们随便坐,老年人吃不动那些麻辣的菜,蛋糕马上到了,长枫他爸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们来不来点啤酒?”苏长枫问。
冯葳马上接话:“来呗,来一件啤酒,今天必须喝完!”
苏长枫便带着他下去,搬上来一件啤酒:“常温的,4摄氏度,应该喝得完吧?”
“喝不完我帮你们。”逸姿接话,听的钟若飞疑惑:“你还有这本事?”
逸姿反问:“啤酒还能把人喝醉了?”
长枫老妈端上来一大盆水煮鱼,叫众人:“赶紧坐啊,都别谦虚。”
既然是长枫的生日,知淇便站起来敬一杯雪碧,向长枫老妈解释说:
“以前班里人过生日时都会有同学发表生日祝福,今天我作为班长,就代表班级吧,也算是给您讲讲长枫在学校的表现。”
然后就是一通情商拉满的发言,首先从学习上肯定了苏长枫同学的勤奋好学,然后从日常上肯定了苏长枫同学的乐于助人,最后用几次考试成绩和之前运动会表现,总结出长枫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好学生。听的长枫老妈笑容满面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