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中抓学习抓的紧，但高三生的体育课还是没有剥夺。用老王的话说，全天候坐着影响智商，该活动还是得活动。

跑了两圈解散后，大家就凑去打篮球打羽毛球打乒乓球了。知淇是二班乒乓球第一高手，一个人车轮战全班不输一盘。逸姿在体育上则是纯粹菜鸡，除了跑步别的运动都不太行，因此决定回教室休息。

一中历史上是个老庙，在建校时没考虑过操场，等到需要修操场时已经没地方了，所以在校外重新规划了一片地，修成操场和一些“多功能教学楼”（用于放美术室音乐室等）。校区到操场之间则修了一个过街天桥方便学生来往。

天桥靠近操场这边是一排柳树，深秋时节连柳树的叶子都会变黄，天桥另一侧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走过时逸姿随手摘了一片黄色的银杏叶在手中，无意识地转着树叶。

心里那口闷气像深秋的低气压，总让人觉得呼吸不畅快。她原谅了韩青果一家，按妈妈说的，给自己留了清净。所有人的生活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钟若飞也一样。

好几次在走廊、在教室，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钟若飞的身影。她叫钟若飞别在自己眼前晃悠，钟若飞也真这样做到了，连偶尔的眼神交错都会率先移开，保持着一种近乎礼貌的回避。她本该觉得清静，却反倒生起气来——为什么他总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说好的喜欢自己呢？

她甚至期待哪天钟若飞在自己面前跪下认错，然后她冷漠的甩一巴掌过去，给他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但钟若飞压根儿不出现。

“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追妻火葬场，渣男怎么可能认识到自己错了嘛。”

她心里吐槽，走到了桂花林附近，陡然看到桂花林外的孔子像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钟逸飞。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别人，然后对着孔子像，双手合十，极其迅速又标准地鞠了三个躬。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他温和气质不符的郑重其事，虔诚地有点儿滑稽。

“噗——”逸姿没忍住，笑了出来。

钟逸飞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桂花林里有人，见到是逸姿后坦然了：

“我跟你说过我考前会拜孔子像的……”说着说着，他又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微发红：

“在你这个唯物主义者眼中，是不是很滑稽？”

逸姿赶紧收了笑，快步走过去，无所谓的说：

“为什么会滑稽呢，我是觉得，挺可爱。”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了避免钟逸飞尴尬，逸姿赶紧找补：

“我是说水池里的鱼，挺可爱的。”

孔子像前面就是一个小水池，里面常年游着几十条小锦鲤，她指了指水里：“我们高一时绝对不是这一批，高一时水池里都是橘红色的锦鲤，不像现在这么五彩斑斓，白的黄的花的都有。”

钟逸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顺着她的话说，“以前我所在的学校教室外面就有大浴缸，养的是金鱼，还挺漂亮的。”

“你们学校还挺好，我想象不出来一中花钱搞这个。”

两人并肩站在池边，一时无话，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带起水面的波纹。

钟逸飞问：“你很喜欢看鱼？”

“何以见得？”

“很难看到你这样发呆，我以为你天天都只看书。”

“不要说的我像书呆子一样好不好？不过我确实挺喜欢看鱼的，”逸姿想到啥就说啥：

“鱼随时都在游，不需要喂养，不需要陪伴，不高兴了就走开，下次过来它们还是游的好看——我怎么感觉我在说什么渣男？”

钟逸飞笑了笑，“你这个渣男是意有所指吗？”

“绝对没有。”逸姿连忙否认，不过心里却在想好像挺符合钟若飞的？

阳光穿过树叶和树枝的缝隙，在水面和路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也落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

逸姿问：“拜完孔子像，你去操场还是回教室？”

“能跟我四处走走吗，就当是陪我这个转学生参观校园了。”

“当然可以。”

两人离开水池，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钟逸飞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和陪伴者，他不多话，只在她偶尔指向某处建筑简单介绍时，才适时问上一两句。

他们穿过教学楼区，走到校园后方相对僻静的钟楼小广场，青铜色的老钟静静悬挂。

“这里倒是清净。”钟逸飞说。

“嗯，以前竞赛集训的时候，我们常常课间到这里。”逸姿指向广场一侧，“后面有个更小的院子就是一中的竞赛基地，我带你过去。”

她引着他走过去。路过小食堂和小卖铺，到达旁边的家属区，后面一对老旧的红木门，门没锁，进去是个小四合院，院子里一大丛竹子，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学校会有的地方。

“就是这儿了。”逸姿站在门边，即是给钟逸飞介绍，也是回忆：

“你知道的，我成绩一直还行，高一时选了数学竞赛，在这儿学，除了我还有钟若飞、苏长枫和杜立伟。”

“杜立伟？”钟逸飞疑惑地问。

逸姿笑了笑，“别看小杜现在是吊车尾，他初中就是因为竞赛进来的——不过我觉得也就那样，我不是说他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