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韩青果回忆完了往事,再次表达歉意。逸姿忍不住问:
“所以你真的会转学?”
“我已经给学校提申请了,我妈的老家的学校也不错的。”
“你跟你哥,关系好吗?”
“挺好的,我哥只是学习不太行被惯着了,人其实不差的,”
“你管看着女同学打架不劝架的行为叫人其实不差?”
韩青果知道自己亲哥滤镜有点儿重,脸微微发红,小声解释:“他以后真的会改的,他职高已经读不下去了,我妈说给他找个工地的活,以后不给他生活费他就没时间没钱惹事了……”
“但愿你哥真的别惹事了吧。”
回到家,韩青果父母仍旧坐在沙发上,讨好地看着这个家的每一个人,奶奶织着毛衣,无所谓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逸姿心软的毛病再次上线,她很不习惯看别人如此卑微的模样,索性躲回房间,思考整个前因后果。
“果然一切罪责还是在钟若飞。”她自言自语。
在这之前,她听到的关于钟若飞的八卦都是不知道传了几手的打折扣的信息,无非是有女生追钟若飞、钟若飞拒绝、女生伤心这三步走的流程,今天从当事人角度听,才学会从另一面看世界——什么狗屁搞暧昧,这就是玩弄女生感情!
她又不得不思考钟若飞为啥拒绝别人时要说一句喜欢自己,莫非他真喜欢自己?他好像确实喜欢自己,哇哦她算是战胜了很多女生夺得钟若飞的心吗?
想到这里,她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被人坑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呢!”
妈妈送走了韩青果一家,到逸姿房间,看到她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问她:
“怎么说?”
“说实话,有些动摇,看到他爹妈五十多的人了谄媚的求我,觉得不是滋味儿。”
妈妈翻了翻桌面上的作业——确认逸姿写了而不是摆在那里装样子,走过来说:
“又不是你坑的他们过来求你的。”
“也算是吧,主要还是听到韩青果说她哥,也就是殴打我的主犯的后续,莫名想起了我那几个堂兄。”
妈妈坐过来,问她:“咋就让你想到你堂兄了,你哪个堂兄啊?你爸那些亲戚家的儿子我不太对得上脸。”
“就大伯家的啊,”逸姿提示老妈:“我老爹亲大哥的儿子你对不上脸?”
“嗨呀!”老妈终于想起来了:“你那个立哥确实,只能说烂杆子娃一个,不晓得坑了你大伯母多少钱,前年还是去年,打麻将打到一半接到电话还火急火燎去送钱,现在说是在上班也不知道上啥班。”
聊了几句亲戚的闲话,逸姿接着说:“这大概也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吧,韩青果说她哥以后会去工地自食其力,就那么一下子我就想到了立哥,一下子就没那么坚定了。”
妈妈想了想,说:“那我觉得你还是出谅解函吧,毕竟哪家父母都不希望儿子有记录。”
“你咋也这么快就转变立场了?”
“还不是你,我也想起你立哥了呗。”
妈妈握住逸姿的手:“也不只是想到自家亲戚,家里的茶楼,前面打牌的那些人,四五十五六十有时候都能为了一副牌吵闹打起来,回回都是调解两句完事儿,乡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得没法收场,以后互相搞阴招也麻烦。你跟那个韩青果,以后人生还长,不一定什么时候再遇上,山不转水转,谁知道他将来走什么机遇。”
“因为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走大运,所以现在要讨好?”
“这不叫讨好,”妈妈拍拍她的手,“退一步是免得将来对面破罐子破摔净整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这叫‘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不图跟他家相见,但图个平安清净。”
逸姿躺在大熊抱枕怀里,看着窗外的竹子。
她有充分的理由不谅解这么一个街溜子,但韩青松和他父母让她想到了大伯和堂哥,一旦把一个人和自己的熟悉的人联系起来,自然会产生下意识的维护情绪。退一万步想,天才的学校管理人已经把她的家庭地址给了韩青松一家。街溜子是做生意的人最惹不起的存在,年轻不上班的街溜子更是整人的好手,韩青松出来后啥正事不错,天天带几个烂杆子娃蹲店门口吓跑客人咋处理?
想到最后,她对妈妈说:
“谅解可以,得让他们多赔点钱。”
一周后,韩青果办理了转学手续,从县一中转回她老家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又过了一周,韩青果一家带着韩青松上门道歉。
当韩青松对着逸姿深鞠躬说:“对不起,谢谢你给我们一家出了谅解函”时,逸姿才第一次注意到韩青松长啥样: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模样。
她不禁疑惑:我这算是圣母心泛滥,还是做人留一线?
算了,街溜子烂杆子什么的还是尽量远离吧,扯上恩怨就是抓个虱子往自己身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