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让你解气,我不介意。” 他闭上眼,仿佛在等待逸姿的拳头落下。
即使在这种时刻,逸姿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真他的天生帅哥项,这眉眼高低形成的阴影和长睫毛一拳打烂还挺让人心疼。
“你不介意我介意。”逸姿回身进教室,临走又补充:
“以及以后你也别老在我眼前晃悠,我再次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我现在更想揍你,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像韩青果一样发癫。”
钟若飞不找她,但架不住韩青果的父母来找她,还是痛哭流涕的来找她。
其实警方破案速度快不仅是照片,还因为韩青松的特殊行为。霸王花听到逸姿说镜子的细节时就觉得耳熟,因为隔壁县出过类似的事件:俩职高女生为了一个男的发生龃龉,其中一个带人把另一个女生打的耳膜穿孔,还在最后丢给人一副镜子,放话:
“看看你什么样,别跟老娘抢男人!”
让两个女生打起来的人不是什么惊世帅哥,而是韩青果的哥哥韩青松。
逸姿觉得韩青果的人品先不说,韩青松肯定是十足的人渣。女生为他争风吃醋直至大打出手,他没有丝毫愧疚或劝解,反而将此当作津津有味的谈资。在他那里,女生为他承受的痛苦不仅不值一提,反而是他可以用来炫耀的勋章。
正是这种人渣的品性,让他在对逸姿动手时,下意识地就复刻了扔镜子的行为。他把从别处看到的痛苦,当成了可以随手拿来使用的玩笑。
可韩青松的父母又是再朴实不过的普通人(至少外表是)。
第二天上午,吴老师就把逸姿叫到教务处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看到他们的脸,逸姿就在心里感叹基因的力量还是强大,脸型和眉眼形状都在说明眼前的女性是韩青果的母亲。
这对夫妻听到有人进来就马上起身,见到逸姿后,脸上挤出个笑容,又讨好又焦虑,像是快要收摊还没卖完蔬菜的老农夫遇到最后一个客人时的样子。
“钟…钟逸姿同学吧?”男人搓着手,上前半步,“我们是韩青果的爸爸妈妈。”
女人也连忙点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塞到逸姿手里:“你受了委屈,我们做的不对,一点心意……”
从尺寸和重量看,逸姿揣测里面是一叠钱,她想把钱信封还回去,但韩青果父母一个背着手,一个手紧紧握在身前,她便将信封放在教务处的桌子上,问:
“这是怎么个意思?”
韩父脸上又是讨好的笑,开口:“总归是我们的不是,果果是我们老来女,平时要啥都给她,至于松松……”
韩父说到这里抹了把眼泪,“我们管不住他,管不住,可他也是我们的儿子。”
逸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她进来就说了一句话,但好像已经犯了很多错,让一对中老年夫妇对着自己痛哭流涕。
韩母接着说:“松松是混账东西,果果也不清醒……他们做得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没教好孩子。”
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我们知道这点钱弥补不了什么,但是……能不能请你……出个谅解函?松松我们会管的,他不能留案底啊!果果那么好的成绩,要是被学校开除了,我们两个也没指望了。”
韩母的眼泪滚落下来,她抓住逸姿的胳膊:“求求你了,果果和松松都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们两个老的都一把年龄了,但他们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逸姿抽回自己的手,感觉郁闷:为啥自己要给这俩人出谅解?以及能不能先告诉她这个受害人,这俩人渣到底会受到什么处罚?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他们做的事,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我们知道这俩崽子做了错事,但果果真的不能被开除啊!”韩母还要来抓逸姿,逸姿觉得烦闷。紧接着韩母就跪在了她身边:
“算我们求你了!”韩父也过来给她跪下,慌得逸姿也马上蹲下,避免俩老的给自己磕一个。
韩父还在恳求:“你是好孩子,不给父母添堵。可松松,松松我们指望不上了,但我们不能不管他,也不能不管果果啊……”
逸姿只剩下难堪和无所适从,她知道这对老两口在道德绑架自己,但这个架势真的很难拒绝……她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无法接受朴实的中老年夫妻如此恳求自己,只好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吴老师。
吴主任清了清嗓子,先是劝韩父韩母起来,说学校不会落下任何一个孩子,又说国有国法校有校规,扯了一通后话题转向逸姿:
“钟逸姿同学,你的心情学校完全理解。不过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要考虑各方面的影响。韩青果同学认识到错误了,她的父母也这么有诚意……学校嘛,总是以教育挽救为主,你看,是不是可以酌情考虑一下?”
怎么吴老师也在劝她接受!韩青果是一中的学生她难道不是?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混合着哀求、压力和道德绑架的漩涡吞没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之前那位干练的女警察——霸王花推门进来,她先是对眼前的跪地场面挑了挑眉,但神色未变,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吴主任,关于韩青果同学的材料——”她的目光扫过逸姿,然后状似无意地,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对逸姿说:
“对了,钟逸姿同学,按照规定,你作为未满十八周岁的被害人,在做这类决定时,最好有你的监护人在场。当然,你个人的意愿非常重要,法律也保护未成年受害者的自主权。”
逸姿猛地回过神来,对哦,她也是未成年人,凭什么要在监护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做这种决定?凭什么要她来承担“毁掉别人一生”的心理重担?
她不再看哭泣的夫妇,也不再回应吴主任意味深长的目光,站起身说:
“吴老师,这件事我需要和我父母商量。”
说完,她迈开步子赶紧逃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