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訃厌牵着灾菟慢慢走回别墅,水晶球被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里面的雪还在轻轻飘落,暖光映得她眼底一片柔软。
方才街头的温柔还没散去,两人指尖相扣,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谁也没料到,一进门,就撞上了让人窒息的消息。
客厅灯光明亮,訃明远端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沉肃,显然已经等了他们许久。
看见两人进门,他目光淡淡扫过交握的手,却没有点破,只是径直开口,声音冷硬又不容置喙。
“訃厌,你过来。”
訃厌不动声色地将灾菟护到身后半步,才缓缓上前,语气平静:“有事?”
訃明远指尖轻点桌面,眼神锐利:“再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成人礼,家里会办得隆重,你最近收收心,好好准备。”
灾菟站在他身后,抱着水晶球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轻轻一跳。
还没来得及为他开心,下一句话,便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她头顶。
只听訃明远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成年之后,就正式接手家里一部分事务,同时,和林家的联姻,也该定下来了,成人礼过后,就对外公布。”
联姻。
林家。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让灾菟几乎站不稳。
她怀里的水晶球微微晃动,里面的雪片乱了轨迹,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心跳猛地骤停。
紧接着又疯狂地乱撞,像是要冲破胸膛,却又闷得发疼。
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灯光都变得模糊。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訃厌的背影。
前一秒他还在街头给她买下雪的水晶球,说她想要什么都给她,说要给她一场永不融化的雪。
后一秒,他的父亲就宣告了他的未来——与她无关,与他们的喜欢无关,是一场早已注定的、门当户对的联姻。
訃厌的身体在那一刻骤然绷紧,原本散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沉得吓人:“我不会联姻。”
訃明远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威压:“由不得你,这是早就定好的事,也是你成年后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訃厌语气强硬,偏执的劲儿再次涌了上来,他猛地回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灾菟,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他看见灾菟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抱着水晶球的手紧得发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得让他心脏揪痛。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可那份沉默的绝望,比任何哭喊都要伤人。
水晶球里的雪还在落,可她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冻住了。
她终于明白,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出路。
他是即将成年的少爷,而她,什么都不是。
他有他的成人礼,有他的联姻,有他注定要走的路。
而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灾菟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那场夏天的雪,再美,也只是假的。
就像他们的喜欢,再好,也抵不过一句联姻。
夜里十二点,整栋别墅陷入死寂,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灾菟抱着那只还在飘雪的水晶球,缩在房间角落,心脏还在因为白天那句“联姻”疯狂发疼。
门被轻轻推开,訃厌一身黑衣快步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他一进门就伸手按住她的肩,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坚定,声音压得极低:“别怕,联姻我不会认,成人礼那天我会说清楚。”
灾菟抬眼看他,眼眶发红,声音轻得发颤:“可是你爸爸他……”
“我不在乎。”訃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语气偏执又认真,“我只要你,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才刚说完这几句,“哐当”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灯光骤然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訃明远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周身气压冷得吓人。柳曼丽紧随其后,眼神尖利,死死盯着房间里的两人。
瞬间,空气凝固。
灾菟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訃厌立刻将她往身后一挡,护得死死的,声音冷硬:“你们怎么进来的。”
訃明远没说话,只是抬眼扫过两人亲密的姿态,目光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啊……真好。”
他咬牙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
时间跳到凌晨。
客厅灯火通明,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冷与恐惧。
訃明远手里握着一根皮带,狠狠朝訃厌身上抽下去,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让你叛逆!”
“我让你不知好歹!”
“联姻是早就定好的大局,你敢为了一个外人毁了家里的安排?”
每一鞭都用足了力气,訃厌咬着牙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疼得额角冒汗,也不肯低头,更不肯求饶。
他只是死死盯着父母,眼神里全是不服与偏执。
柳曼丽站在一旁,指着缩在角落的灾菟,尖声骂着,字字像刀子扎进她心里:
“灾菟!你要不要脸!”
“他马上要成年要联姻了,你还勾着他不放!你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你缠着他,他能变成这样?你就是个祸害!”
灾菟浑身发抖,她想冲上去拦,却被佣人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訃厌挨打,听着最难听的辱骂。
皮带落下的声音、柳曼丽尖锐的骂声、訃明远压抑的怒吼,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訃厌忽然抬眼,看向灾菟,哪怕疼得浑身发颤,也依旧用口型对她说:
“别怕……我没事。”
那一刻,灾菟的心彻底碎了。
深夜的寒意穿透骨髓,整个世界只剩下绝望、疼痛,和藏不住的紧张与恐惧。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真的要完了。
凌晨的客厅冷得像冰窖,皮带抽打在身上的闷响还残留在空气里,訃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额角布满冷汗,衬衫早已被渗出的血印浸得发暗,却依旧挺直脊背,将灾菟护在半步之外。
訃明远喘着粗气,将皮带狠狠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柳曼丽站在一旁,妆容精致的脸上只剩下刻薄与冰冷。
僵持许久,訃明远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两人死死护着对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不想联姻也行,訃家不缺你一个继承人听话。”
訃厌猛地抬眼,眼底燃起一丝微光,哑声开口:“你什么意思?”
柳曼丽接了话,语气尖刻又冷漠,每一个字都砸在灾菟心上:“意思就是,你不肯替家族承担责任,那就让她替你扛。”
灾菟浑身一僵,抱着水晶球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訃明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等灾菟满十八岁,我们会用特殊手段提前敲定婚约,把她送去许家。”
“你以为你当年能提前成年、顺利接手部分事务,靠的是你自己?也是特殊手段。现在,这笔账,该她还了。”
许家。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灾菟眼前一黑。
圈子里谁不知道许家公子?好色、暴戾、贪财、出手阴狠,玩过的女孩不计其数。
稍有不顺心便动手折磨,嫁过去的人,根本活不下去,最后只会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訃厌脸色瞬间惨白到极致,眼底所有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与暴怒,他猛地往前一步,嘶吼出声:“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由不得你。”訃明远冷冷打断。
“要么你乖乖联姻,保住訃家,也保住她;要么,你坚持任性,她就去许家抵债。两条路,你自己选。”
空气彻底凝固。
灾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耳边一片轰鸣,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又一幕走马灯——
第一次见面时,少年眉眼清俊,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灾厄的灾,寒菟的菟?”
他总骂她笨死了,走路会摔跤,做题会出错,却永远在她跌倒时第一时间伸手,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擦干净伤口,嘴上嫌弃,动作却温柔得要命。
他曾抱着吉他,坐在天台对她说,他的梦想是音乐,是写自己的歌,是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眼里盛着比星光更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