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瞒着所有人,带她去看极北的极光,在漫天绿光下,悄悄说要陪着她。。
她被人欺负、被堵在角落时,是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眼神冷戾地赶走所有恶人。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人会拼了命护着她。
为了让她远离流言,他不惜欺骗家人,带她远赴A市,在陌生的城市里,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他甚至在自己的锁骨上,纹下了她的名字,一笔一画,深刻入骨,说这是一辈子的印记,谁也抹不掉。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花掉身上唯一的钱,给她买了会下雪的水晶球,认真地说:“现在是夏天,下不了真雪,但你想要,我就给你一场。”
他那么干净,那么耀眼,那么温柔,他有梦想,有未来,有大好的青春,有想去的大学,有未完成的音乐路。
他不该被联姻困住。
不该被家族束缚。
不该为了她,毁掉自己的一生。
更不该看着她坠入地狱,却无能为力。
水晶球里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可灾菟的世界,已经一片崩塌。
她看着眼前被打得浑身是伤、却依旧拼命护着她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偏执。
看着他为了自己,和父母反目成仇,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不能拖累他。
不能毁了他。
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放弃所有光芒。
訃厌还在和父母激烈争执,声音嘶哑,满眼疯狂:“我绝不答应!你们要动她,先杀了我!”
就在这一刻,灾菟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争吵。
“我答应。”
三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訃厌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浑身一颤,踉跄着扑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灾菟,你不准胡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灾菟抬眼看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视线模糊里,她依旧能看清他好看的眉眼,看清他为自己受的伤,看清他眼底的光。
她轻轻抬手,抚过他锁骨处那个属于她的纹身,指尖颤抖,却笑得苍白又平静。
“我答应,等我十八岁,我去许家联姻。”
“訃厌,你要好好活下去。”
“你要去读你想读的大学,去做你的音乐,去完成你的梦想。”
“你要一直耀眼,一直发光。”
“别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赴死的决绝。
訃厌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睛。
看着她平静得让人心碎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崩溃,死死抱住她,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不准……我不准你答应……灾菟,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
可灾菟只是轻轻回抱他,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
她在心里轻轻说。
哥哥,这一次,换我护你。
用我的一生,换你前程似锦。
凌晨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水晶球掉落在地上,却没有碎,里面的雪,依旧在不停地下。
只是这场夏天的雪,终于变成了永远的葬礼。
五天的时间,快得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訃家父母始终没有放下戒心,日夜盯着两人,连说话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他们终究还是不放心,最终敲定,要把灾菟送往一所偏远封闭、由訃家全额投资的私立学校。
外人听来光鲜体面,可圈子里人人心知肚明。
那根本不是读书的地方,是软禁、管教、折磨人的牢笼,进去的人,多半会被磨掉所有脾气,只剩顺从。
送走她的这天,天气阴沉沉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
司机和佣人在楼下等候,行李箱被拎走的那一刻,灾菟的心彻底沉到了底。
就在她被半请半押着走向门口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而颤抖的手死死攥住。
是訃厌。
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几天下来瘦得厉害。
原本明亮耀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慌乱、恐惧与濒临崩溃的紧张。
他不由分说,用力将她拽进楼梯间拐角的空房间,反手“咔嗒”一声锁死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听我说,你现在,现在立刻就能走。”
他把她按在墙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紧张到极点:
“颜绮的车就停在后面小巷,他早就等着了。这楼层不高,我现在就砸开玻璃,你跳下去,他马上带你走,永远不要回来,永远别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灾菟怔怔看着他,心脏像被狠狠撕裂。
訃厌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白色信封,塞到她手里,信封很厚,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这里是钱,是我这几个月偷偷打工、熬夜攒下来的,不多,但够你撑一阵子。你走之后,我会想办法偷家里的钱,偷偷打到你卡上,你别舍不得花,你只管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语无伦次,全是拼命想护住她的慌乱。
“所有事我来扛,联姻我认,骂我打我我都认,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平安……你别去那个学校,别去许家,别听他们的,你走啊!”
他死死抓着她的胳膊,眼神里是近乎哀求的绝望,整个人都在哆嗦,像一只被踩碎了骄傲、濒临死亡的小兽。
可灾菟只是轻轻、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决绝。
“不用了,哥。”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清晰地扎进訃厌的心脏,“我认了。”
我认了。
三个字,瞬间击垮了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訃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秒,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个平日里高冷、嚣张、吊儿郎当、连挨打都一声不吭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锋利的下颌线不停往下掉,湿了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要认……”
他伸手想去抱她,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卑微地、一遍遍地求她,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灾菟,我求你了,你跑吧,我求你了……你别丢下我,别去那个地方,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他一遍遍地求,一遍遍地哭,所有的骄傲、强硬、偏执,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灾菟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抚上他泪流不止的眼睛,指尖擦去他滚烫的泪水。
然后,她微微踮脚,轻轻、温柔地,吻了吻他湿润的眼尾。
那个吻很轻,很凉,带着诀别的味道。
她退开半步,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分手吧,哥。”
“就当……这两天,我们自由过了。”
訃厌浑身剧烈一震,像被雷劈中,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灾菟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回头。
她轻轻挣开他僵在半空的手,转身,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楼下,黑色的轿车安静等候。
灾菟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将别墅、将那个哭得崩溃的少年,彻底隔在外面。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
她一直望着窗外,面无表情,眼神空茫,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那栋熟悉的房子。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眼角无声滑落,砸在手心,冰凉刺骨。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一滴泪,砸碎了整个夏天,也砸碎了她和他,所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