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到发沉，家里依旧空荡荡的，柳曼丽和訃明远照例在外应酬，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墙上时钟滴答的走动声。

灾菟洗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柔软地贴在颈侧，她刚坐在床边拿起干发巾轻轻擦拭发梢，身后就轻轻贴过来一道温热沉稳的重量。

时针稳稳指向午夜十二点。

訃厌从背后缓缓圈住她的腰腹，力道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一般，下巴温顺地抵在她的颈窝处，脸颊轻轻蹭着她微凉的肩颈肌肤。

像一只贪恋主人温度的大型幼犬，安安静静地黏着她，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带着一点刚洗过澡的清冽气息。

没有了白日在草原上的强势，也没有了酒后的偏执。

此刻的他，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柔软与依赖着她。

他整个人都软乎乎地贴在她身后，不肯松开半分。

灾菟被他轻轻的蹭动弄得肩颈微微发痒，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怎么还不睡？一直抱着我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臂又悄悄收紧了些许，把人更稳地圈在怀里，脸颊埋在她的颈侧反复轻蹭。

语气可怜巴巴的，带着几分深夜独有的委屈鼻音，软糯又不安，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就想抱着你……抱着你才安心。”

“菟菟，你会不会抱一会就嫌我烦，就不让我抱了？”

灾菟听着他小心翼翼的问话，心尖瞬间软成一片忍不住想逗逗他，指尖轻轻绕着干发巾的边角，语气故作随意：“怎么突然这么问？”

訃厌沉默了几秒，抱在她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在抓住什么稀世珍宝，语气里的不安更浓。

他小声地嘀咕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患得患失的慌张：“你今天才答应跟我在一起……会不会是哄我的？会不会……现在就已经变心了？”

他说得格外认真，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全都敛了起来，只剩下满溢的不安与脆弱。

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在她身后，温顺得不像话，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只求她一句肯定的答复。

灾菟没忍住，故意起了逗弄的心思，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笑的散漫：

“对啊，我变心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身后原本温顺黏人的气息，骤然变了。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清晰刺耳。

訃厌扣在她腰上的手，力道猛地一沉，从温柔的拥抱变成了带着禁锢感的轻扣，不容她有丝毫挣脱。

下一秒，他动作轻却强势地扶着她的肩，让她缓缓侧身，随即俯身轻轻将她圈在床榻与自己之间。

整个人笼罩住她，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剩下沉沉的、近乎偏执的暗涌。

方才还可怜巴巴的黏人幼犬，瞬间褪去所有柔软，变回了占有欲刻进骨血里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呼吸依旧温热，却带上了几分冷硬的压迫感。

声音低沉发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强势，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变心？”

“灾菟，你再说一遍。”

灾菟看着他突然转变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慌乱，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是在开玩笑，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脸颊旁，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禁锢感，眼神黑沉沉的，像深夜翻涌的潮水，偏执又危险。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亲口答应的，从这一刻起，就是我的人。这辈子，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天，你都只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决绝的笃定，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满是不容反抗的威胁。

“你敢变心试试。你想躲，想逃，想当作一切没发生过，都没用。我不会放你走，更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把你牢牢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让你走出我的视线。听清楚了吗？”

直到看见灾菟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润，轻轻点了点头，他周身紧绷的偏执气息才缓缓散去。

扣着她的力道瞬间放软，又立刻变回了那只黏人又委屈的大型犬，把头重新埋进她的颈窝，轻轻蹭着她的肌肤。

“不准逗我……别拿这种事吓我，我会真的慌，会疯的。”

午夜的房间里暖灯柔和，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她，黏糊糊地赖在她身边，刚才的偏执强势尽数褪去。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依赖与珍视，时钟依旧滴答走着。

第二天中午，阳光亮得晃眼。

灾菟兑现承诺，要请张黎初吃饭，顺便把颜绮和訃厌也一起叫上，算是给这段捅破窗户纸的关系，正式吃一顿团圆助攻饭。

餐厅里人不多，暖光落在桌上，气氛轻松又有点微妙。

灾菟坐在中间，左边是张黎初，右边是訃厌，对面是喝嗨了就胆大的颜绮。

菜刚上齐，颜绮就盯着訃厌，笑得一脸八卦：

“哟，某些人昨天还一副‘畜生也认了’的决心，今天怎么又端起高冷架子了？”

訃厌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淡淡，声音冷得没起伏：

“吃饭。”

那模样，又酷又拽，仿佛昨晚在草原上认真问星星月亮、回家后黏人委屈的人根本不是他。

颜绮不怕死地继续调侃：

“装，你继续装。昨晚是谁急着要表白的？是谁喝了酒就拉人跑草原上的？”

訃厌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气压瞬间低了半截。

颜绮立刻缩缩脖子，小声嘟囔：“好好好，我不说了，高冷哥惹不起。”

灾菟在一旁偷偷憋笑，肩膀轻轻抖。

訃厌余光瞥见她笑，耳根悄悄热了点，却依旧绷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冷样子。

就在这时，张黎初自然地夹了一块灾菟爱吃的肉，放进她碗里，语气亲昵又顺口：

“宝宝，多吃点这个，你昨天累坏了。”

灾菟愣了一下，脸颊微红：“谢谢初姐。”

张黎初笑得温柔：“跟我客气什么，宝宝。”

她平时本来就爱撒娇，喊“宝宝”完全是习惯，顺口又自然。

可这话落在旁边訃厌耳朵里，就完全不是一个味道了。

訃厌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表情、高冷淡漠的样子，指尖却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淡白。

视线落在张黎初搭在灾菟胳膊上的手，又沉沉移到灾菟泛红的脸颊，眼神暗了一度。

张黎初没察觉，还在乐呵呵照顾灾菟：

“宝宝，你尝尝这个汤，很鲜。”

“宝宝，你要不要喝饮料？”

一口一个宝宝，亲昵自然，听得人舒服。

唯独訃厌，整张脸冷了好几个度。

他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可周身的低气压已经明显到藏不住。

嘴角抿成一条冷直的线，眼神沉得发暗，明明没表现，却像在默默记仇。

灾菟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侧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

訃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又深又静，带着点说不清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他声音淡淡的，却比平时更冷一点：“没。”

顿了顿，他像是无意识、又像是刻意强调，轻轻开口：“别人叫你，你应得这么开心？”

灾菟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吃醋了。

吃朋友的醋。

还是吃“宝宝”这两个字的醋。

对面颜绮“噗嗤”一声差点笑喷，被訃厌冷冷一眼扫过去，立刻捂住嘴憋笑。

张黎初也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故意逗他，又喊了一声：

“宝宝——”

訃厌眼神瞬间一沉。

他没凶，没闹，没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