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安静地、淡淡地看着灾菟,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冷冷的样子,只有指尖微微收紧的力道,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灾菟手心一热,脸颊瞬间爆红。
颜绮在对面疯狂憋笑,用口型对张黎初说:
“他吃醋了!他真吃醋了!”
张黎初笑得眼睛弯起,故意不再喊“宝宝”,给某人留了点面子。
一整顿饭,訃厌都维持着那副高冷又沉默的样子。
只有桌下那只一直紧紧牵着灾菟、不肯松开的手,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
她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后来几个人闲着没事,被颜绮吵着闹着要去玩点刺激的,转来转去,就进了一家室内模拟赛车体验馆。
巨大的曲面屏、轰鸣的引擎声、赛道灯线一闪一灭,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冷硬的速度感。
张黎初和颜绮凑去玩双人对战,灾菟不太会这种刺激项目,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很自然地,一直落在訃厌身上。
他挑了辆最顶配的单座模拟赛车,弯腰坐进座舱里的那一刻,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长腿一跨,脊背挺直,肩线利落又冷硬,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明明还没开始,已经像个随时会冲出去的职业车手。
工作人员帮他系好安全带,他微微侧头,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吊儿郎当的,却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不玩吗?”灾菟隔着玻璃小声问。
訃厌抬眼,目光扫到她,眼底立刻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拽拽的模样,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懒懒散散:
“看着。”
倒计时三声。
3——
2——
1——
绿灯亮起的瞬间,訃厌整个人彻底变了。
刚才那股吊儿郎当还没散,下一秒,他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模拟座舱剧烈震颤,离心力狠狠把人压向椅背,巨大的推背感几乎要把灵魂甩出去。
屏幕里的赛车如箭一般窜出,弯道、超车、漂移、贴墙过弯,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灾菟站在外面,看得心脏都跟着提起来。
他是真的不要命。
高速弯不减速,紧贴护栏漂移,后轮擦出虚拟的火花,连续变线超车,每一下都险到极致,差一点点就要撞墙,他却偏偏能在最后一瞬精准回正方向。
别人玩赛车是紧张、谨慎、小心翼翼。
訃厌玩赛车,是疯、野、狂。
手指在方向盘上快得只剩残影,加减挡干脆利落,身体随着弯道轻微侧倾。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颌线绷得锋利又漂亮。
明明动作那么狠、那么野,脸上却始终挂着一点吊儿郎当的笑。
像是在玩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像是赛道再险、速度再快,都在他掌控之中。
灾菟看得屏住呼吸。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是锋利的、强势的、带着碾压一切的嚣张。
可那股漫不经心的拽劲,又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野。
超车时他轻嗤一声,语气散漫又狂妄:“慢。”
过最险的连续弯,他甚至微微偏头,透过玻璃,朝灾菟的方向挑了下眉,笑得又痞又帅。
那一眼,直接让灾菟心跳乱了一拍。
最后一圈冲线,赛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住。
屏幕上跳出第一名,战绩远超第二名一大截。
訃厌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从座舱里弯腰出来,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分明,线条干净利落。
额角沾了点薄汗,眼神亮得惊人,明明刚经历一场极速狂飙,他却依旧懒懒散散,吊儿郎当。
颜绮在旁边惊呼:“你不要命啊!刚才那弯也敢这么漂?”
訃厌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随意得不像话:
“怕?”
他说着,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回灾菟身上,脚步一抬,径直朝她走来。
走近了,他微微低头,气息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微热,唇角勾着痞气的笑:
“刚才看傻了?”
灾菟抬头望着他。
少年站在灯光下,赛车服微乱,眼神又野又亮,帅得刺眼,也帅得让人心尖发烫。
她小声点头:“你……玩起来好不要命。”
訃厌低笑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暮色渐渐漫过整条街道,白日的燥热被晚风一点点吹散,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
张黎初和颜绮先一步回了家,街头便只剩下訃厌和灾菟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没有多余的声响。
灾菟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踢着脚边小小的石子,目光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向往:
“其实我一直都特别喜欢雪,总觉得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特别干净。”
訃厌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声音温和又清晰:
“现在是夏天,气温这么高,是下不了真雪的。”
灾菟闻言轻轻笑了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遗憾:
“我知道呀,夏天怎么可能会下雪呢,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随口跟你说一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的。”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着,并没有把这句随口的感慨放在心上,可身边的訃厌却悄悄停下了脚步,视线顺着街边的灯光望去,落在不远处一家还在营业的精品小店橱窗里。
橱窗正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球,底座一按,里面就会飘出漫天细碎的雪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美得让人心动。
訃厌默默伸手摸向口袋,将今天身上唯一的零钱全部掏出来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下这只水晶球。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进店里,很快便捧着水晶球走了出来,稳稳朝灾菟走去。
灾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瞬间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你刚刚去买东西了吗?这个是……”
訃厌轻轻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将还带着一丝凉意的水晶球轻轻放进她的掌心。
灾菟低头看着手心小小的水晶球,声音轻轻的:“你怎么突然买这个呀,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訃厌望着她眼里的光,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声音低沉又认真:
“现在是夏天,下不了真雪,天空不会为你落雪,季节也不会为你停留。”
他伸出指尖,轻轻按住水晶球的底座,下一秒,球内立刻扬起漫天细密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小小的房屋与街道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
“但你想要,我就给你一场。你喜欢雪,我就为你造一场只属于你的雪,不管是不是夏天,不管我身上有多少,只要你开口,我都想给你。”
灾菟捧着水晶球,看着里面不停飘落的雪片,鼻尖微微发酸,她抬头看向訃厌,声音轻轻软软:“可是这是你今天唯一的钱啊……”
“钱不重要。”訃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自然又笃定。
“你喜欢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你想要雪,我便给你雪;你想要什么,我都拼尽全力给你。”
暖黄的路灯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温柔地拂过脸颊,水晶球里的雪一直在落。
菟紧紧抱着手里的水晶球,忽然觉得,这个没有雪的夏天,却比任何一个飘雪的冬日都要温暖。
“我很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以后,我还会给你更多更多。”
街头依旧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水晶球里,永不落幕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