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怒意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的无措。
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执着:“灾菟,看着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夜色笼罩着整条小巷,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灾菟却只觉得心慌意乱,拼命低下头,把所有的心事都死死藏在心底。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她拼命疏远、拼命躲避的人,此刻因为她的沉默和躲闪,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更不知道,那句没说出口的拒绝,那层没捅破的窗户纸,会在这一刻,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与拉扯。
灾菟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这副沉默又躲闪的样子,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断了訃厌紧绷已久的理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炸开,向来清冷克制的人,竟破天荒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操……”
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到发抖的怒意与慌乱。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将灾菟困在身前与墙壁之间,目光沉得吓人,语气强势又霸道,不容半分反驳。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离许知饶远一点,不准再跟他来往,听见没有?”
灾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哽咽着摇头:“我没有……我跟他只是同学……”
“同学需要当众跟你表白?”訃厌情绪彻底爆发,语气又急又重,一个接一个的质问砸向她。
“同学需要你脸红半天不拒绝?从飞机上开始你就躲着我,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他?”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与醋意。
他不敢去想答案,更不敢承认,自己之所以这么生气,根本不是什么哥哥对妹妹的担心,而是源于心底那股疯狂蔓延的占有欲——
他受不了别人对她表白,受不了她脸红,更受不了她因为别人,而这样拼命躲着自己。
灾菟被他吼得浑身发颤,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委屈。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訃厌死死盯着她通红的眼睛,指尖都在发抖。
“你说啊!你把实话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要让别人对你表白?!”
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没有这样失控过。
巷子里的晚风都被这股激烈的情绪烫得发颤,灾菟缩着肩膀,害怕又委屈,满心的喜欢堵在喉咙口,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一边哭,一边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訃厌胸口的怒火猛地一滞,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取代。
他僵在原地,盯着她满是泪水的脸,指节攥得发白,到了嘴边更重的话,却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可心底的醋意与不安,依旧翻涌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许知饶远点。以后晚上不准再单独跟同学出去,我不允许。”
訃厌看着灾菟哭得肩膀不停发抖,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连话都说不完整,心底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在这一刻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疼。
他再硬的心肠,也扛不住她这么哭。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伸手直接将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灾菟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懵了,哭声都顿了半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沉稳的心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息。
这几天她拼命躲开的距离,此刻却被他毫无预兆地拉近,近得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訃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刚才还强势质问、情绪爆发的人,此刻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满满的懊恼与心疼,乖乖地道了歉。
“……对不起。”
“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生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灾菟靠在他怀里,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心动、酸涩、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微微发抖,却舍不得推开。
訃厌就那样安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着,再也没有半句质问,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无措。
夜色里,小巷安静无声,只有她细碎的哭声,和他沉稳温柔的安抚。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拥抱有多紧,有多不舍。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家,推开家门才发现一片漆黑,客厅空无一人,柳曼丽和訃明远照例出去应酬,根本没在意他们晚归。
訃厌松开一直牵着灾菟手腕的手,喉间微微发紧,刚才在小巷里的拥抱还残留在指尖,他怕气氛太尴尬,也怕自己再控制不住情绪,便故作自然地开口。
“先坐会儿吧,我开电视。”
他没选什么节目,只是随手按到一个正在播老电影的频道,画面里光影朦胧,是部经典的古装神话片。
他往沙发里坐了坐,刻意留出一点距离,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边还眼眶泛红的灾菟。
房间里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安静流淌,暖黄的落地灯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地毯上,刚才的哭腔还残留在空气里,气氛软得一塌糊涂。
灾菟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指尖还微微发烫,脑子里全是刚才訃厌抱住她时的温度,还有他那句低哑又温柔的“对不起,别哭了”。
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屏幕,可视线却一直是虚的,心神早就飘到了身边人的身上。
直到电影里的女主角望着自己喜欢的人,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出那段台词——
“神仙也好,妖怪也好,剑只有我和我的意中人能拔得出来。就算他是妖怪,我也会一生一世地跟着他。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就算让我做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开心。”
声音清晰地落进耳朵里,灾菟整个人像被瞬间定住,猛地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耳膜里全是“咚咚”的声响,连呼吸都忘了。
她缓缓、缓缓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訃厌。
少年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
台词里的每一句,都像是从她心底掏出来的话。
意中人。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炸开,只剩下訃厌的样子。
她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不顾一切,喜欢到就算背负所有眼光,就算没有结果,就算只能藏在心底,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拥有全世界最耀眼的成绩,最让人羡慕的一切,她也不会真正开心。
原来她一直躲着他,疏远他,不是因为讨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喜欢了。
此刻,看着訃厌安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他刚才为了她失控生气的模样,灾菟心里那道憋了很久很久的堤坝,轰然崩塌。
所有的胆怯、所有的顾虑、所有怕被讨厌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都败给了汹涌而出的心动。
她不想再躲了。
不想再藏了。
不想再和他保持距离了。
喉咙微微发紧,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快要压抑不住的、想要坦白的冲动。
她盯着訃厌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
你就是我的意中人。
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不会开心。
电视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表白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只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