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京城的画皮鬼,苗疆的司澜,现在又是扬州的花魁洛卿辞。这些原本应该在剧情线上各自为战的角色,似乎都在某种暗线的牵引下,和她这个本该是炮灰的女配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快看!花车停了!”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姜宿雨下意识地抬头,只见花车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停在了望月楼的正下方。
朱家的大管家满脸堆笑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绸托盘,对着楼上的沈云涛高声喊道:
“沈大公子!我家少爷说了,今日是个好日子,特意命小的送上一壶玉楼春,请沈公子和几位小姐赏光!也算是给洛姑娘游街讨个彩头!”
沈云涛眉头微皱。沈家清流,向来不屑与朱家这种暴发户为伍,更何况是这种场合。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满大街百姓的面,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
“替我谢过朱少爷好意。”沈云涛淡淡地回了一句,示意小二接过酒壶。
这壶玉楼春虽然接下了,但碍于沈家的规矩,加上那花车已远去,几人也就浅尝辄止。
待到饭饱酒毕,日头已渐渐偏西。
原本以为看完花魁游街,这热闹便该散了。谁知楼下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重新聚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南的方向涌去。那架势,竟比刚才看洛卿辞游街还要疯狂几分。
“这是怎么了?”沈清嘉好奇地探头张望,“难道前面还有比洛姑娘更美的人不成?”
正说着,刚才那位极有眼力见的小二上来添茶,闻言便笑眯眯地接了话茬:“沈小姐这就不知道了,今儿个咱们扬州城可是双喜临门。这北边有洛姑娘游街,南边的见山阁,来了一位活神仙!”
“活神仙?”姜云舒不解。
“是玉家那位家主,玉无名!”小二语气里满是惊喜,“听说今日玉公子路过扬州,心血来潮在见山阁摆了一卦。这消息刚传开,满城的姑娘小姐,甚至好些达官贵人,都疯了似的往那边跑呢!”
听到玉家二字,一直温文尔雅的沈云涛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了。
“可是那个……号称一卦断兴亡,三言定天命的隐世玉家?”
“正是!”小二连连点头。
姜宿雨看着表哥凝重的神色,心头那种不安感又跳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表哥,这玉家很有名吗?”
“何止是有名。”
沈云涛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玉家乃是传承千年的卦算世家,据说这一族窥探天机太甚,历任家主都遭了天谴,患有先天目疾,终身不能视物。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卦象也从未出过错,甚至连朝代更迭都能预言。”
说到这里,沈云涛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但这代家主玉无名,却是个异数。”
“异数?”沈清嘉眨巴着眼睛追问。
“听说他是玉家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双目完好身体康健的家主。”沈云涛回忆着传闻,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惊叹,“不仅如此,传闻此人容貌极盛,生得一副好皮囊,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谪仙下凡,不似红尘中人。”
“既有通天的本事,又有谪仙的容貌,也难怪这满城的姑娘要去求他卦算姻缘了。”
“谪仙下凡……”沈清嘉听得两眼放光,立刻拽住了姜宿雨的袖子,兴奋地摇晃道,“表妹!我们也去看看吧!咱们不求别的,就去看看那谪仙到底长什么样!若是能顺便算算……嘿嘿,算算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岂不美哉?”
就连一向内敛的姜云舒,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对于在这个时代身不由己的女子来说,姻缘二字,往往就是下半辈子的全部指望。
“走嘛走嘛!表哥也一起去!”沈清嘉不由分说,拉着几人就往外走。
姜宿雨被拽着起身,脚步却有些沉重。
玉无名。
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原书的剧情,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关于这个名字的只言片语。
原书里提过这个神秘的玉家。书中设定,玉家泄露天机太多,历代家主虽然皆患目疾,不能视物,但往往皆是高寿。唯独到了这一代,出了个异数玉无名。
他虽然双目完好,身体康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书中写他为了逆改天命,不惜以自身寿数为代价,结果遭了天谴,注定早夭。
在原书的大结局里,虽然并没有明确写死他,但他那时已经是油尽灯枯,离死不远了。最惨的是,玉家历代单传,他因为遭天谴而无法留下子嗣。随着他的陨落,这个传承千年的卦算世家也算是彻底断了香火,走向覆灭。
这是一个注定要悲剧收场用来衬托天命不可违的背景板人物。
可是……
姜宿雨眯起眼。
按理说,现在的玉无名应该还在满世界找那个逆天改命的契机,或者正如书中背景介绍的那样,是个隐居不出的世外高人。
为什么他会突然高调出现在扬州?
先是苗疆的少主不好好在山里待着,跑来京城搞事情,接着是名动天下的花魁似乎认识她,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注定要让家族覆灭的短命鬼家主。
这些在原著中本该是背景板,或者是后期才寥寥几笔带过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轮番出现在她的身边?
“表妹,你怎么手心全是汗?”沈清嘉奇怪地回头。
“没事……大概是刚才那汤包太热了。”
姜宿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走出望月楼,混入向南涌动的人潮中。
那种被窥视被包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姜宿雨抬头看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天色,只觉得这张看不见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将她这个想要置身事外的变数,一点点勒入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