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疯了。
一夜之间,三百万金这四个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顺着瘦西湖的水波,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从达官显贵的茶寮,到市井小民的早点摊,所有人的嘴里都在嚼着这桩惊天动地的风流韵事。
朱家大少爷豪掷三百万金,连包玉楼头牌洛卿辞三个晚上。
这不仅刷新了扬州瘦马的身价纪录,更是将洛卿辞这个名字,直接捧上了神坛。如今,她已不仅仅是一个花魁,而是扬州第一美人。
“听说了吗?那可是整整三百万两黄金!朱家老爷子听到消息,气得当场厥过去了,今早才醒过来提着棍子去砸玉楼的门呢!”
“那是朱大少有魄力!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位洛姑娘当真是天仙下凡,见过她那一面的人都说,别说三百万,就是倾家荡产也值了!”
沈府内,沈清嘉一边帮姜宿雨挑选出门的钗环,一边绘声绘色地转述着外面的传闻,那双圆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光芒。
“表姐,外面都传疯了。说是为了庆祝这桩盛事,也是为了给花神游街造势,玉楼特意打了一座纯金的莲花台,要让洛姑娘坐着游街呢!”
姜宿雨坐在妆镜前,任由丫鬟摆弄头发,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三百万金。
这个数字太夸张了,夸张到甚至有些荒诞。在原书中,洛卿辞确实艳名远播,但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
这种剧情居然发生在这里,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历史上那些美名在外的女子,哪个有着好结局。各花入个眼,能够被所有人称赞美貌的人在消息闭塞的时代里不一定是因为美貌,但大概率掀起腥风血雨。
“既然这么热闹,那咱们就去瞧瞧。”
姜宿雨透过铜镜,看了一眼身后同样一脸期待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姜云舒,笑着说道,“反正舅舅也说了,让咱们多出去散散心。若是错过了这等盛况,岂不可惜?”
“好耶!”沈清嘉欢呼一声,“我已经让人在望月楼订了最好的包厢,那里临街,视野最好,还能吃到最新鲜的蟹粉汤包!”
望月楼,扬州城首屈一指的酒楼。
此时正值饭点,楼里早已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陈酿的酒香和刚出笼的蟹黄鲜味。
姜宿雨一行人在沈云涛的护送下上了三楼的雅间。
推开窗,正好能看到下方熙熙攘攘的长街。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甚至有人爬上了树梢和屋顶,只为一睹那位传说中价值连城的美人芳容。
“菜来喽——”
小二麻利地摆满了一桌子佳肴。
“表妹,尝尝这汤包,要先开窗,后喝汤。”
沈云涛温文尔雅地替她们夹菜,尽显地主之谊。
姜宿雨咬开汤包的一角,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她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是生活啊。没有剥皮鬼,没有反派,只有美食和八卦。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和鞭炮声。
“来了来了!花车来了!”
沈清嘉激动地扔下筷子,趴到了窗边:“表姐快看!”
姜宿雨放下汤匙,有些好奇地探出头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支奢华至极的队伍缓缓驶来。侍女在前面撒着花瓣开路,身后跟着吹拉弹唱的乐师。而在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巨大花车。
花车之上,赫然耸立着一座金光闪闪的莲花台。
洛卿辞就端坐在那莲花台中央。
她今日换了一身曳地的绯色长裙,外罩红纱,在这漫天花雨和金光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然而,与周围狂热的人群不同,她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
她坐得极直,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尊没有悲喜的菩萨,或者说像是一具被装扮华丽的祭品。
“真的好美啊……”姜云舒忍不住赞叹,“只是……她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
“那是自然。”沈清嘉趴在窗框上,点评道,“虽然身价三百万,但这毕竟是卖身获得的。听说那朱大少长得跟个成了精的猪妖似的,换了谁能开心得起来?”
就在花车缓缓驶过望月楼下方的时候。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端坐在高台上的洛卿辞忽然微微仰头。
她的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飞舞的花瓣,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三楼的窗口。
落在了姜宿雨的脸上。
又是这种眼神。
姜宿雨心头一跳。
这一次,距离更近,她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洛卿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探究疑惑,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求救?
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秒,洛卿辞的嘴唇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并没有发出声音。
洛卿辞认识她。
或者说,洛卿辞认识姜宿雨。
“不对劲……”姜宿雨低下头,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突然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