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顶层,精心布置的雅间内,龙涎香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儿臂粗的龙凤红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通红的烛身蜿蜒流下,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痂。整间屋子极尽铺张之能事,象征着洞房花烛夜的喜悦。
朱大少踹开房门的那一刻,那一身横肉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颤抖。他满身酒气,一双被欲望烧得通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床榻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急不可耐的粗喘:“美人儿……我的心肝儿……爷来了!”
他猛地扑了过去,那双肥腻的大手张开,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价值连城的货物揉碎在怀里。
“慢着。”
洛卿辞身形微动,如同一尾滑腻的游鱼,极其巧妙地避开了那双令人作呕的手。她站在红烛的阴影里,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嗔怪的浅笑。
“朱公子,您急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因为刻意压低了声线,带出了一丝勾魂摄魄的媚意,“您可是花了足足三百万两黄金,这扬州城百年来头一份的豪掷千金。若是就这样草草了事,岂不是太委屈了您这般英雄气概?”
朱大少扑了个空,原本有些恼怒,但一听这话,骨头瞬间酥了半边。他嘿嘿一笑,搓着手道:“那……依美人的意思?”
洛卿辞眼波流转,轻轻拍了拍手。
“进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雕花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粉色比甲的小侍女走了进来。她一直低垂着头,双手将一只沉甸甸的纯金托盘举过头顶。
托盘之上,放着一只精巧的白玉酒壶,以及两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翡翠杯。
那是合卺酒。
“既是买了卿辞的初夜,那今夜便是你我的洞房花烛。”
洛卿辞走到侍女面前,伸出如葱般白皙修长的手指,执起那壶酒。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而非一场肮脏的交易。
酒液倾泻而出,落入翡翠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酒香瞬间四溢,那是名贵的千日醉。
“按规矩,新人入洞房,当喝合卺酒,行结发礼,从此恩爱两不疑,才算圆满。”
洛卿辞端起两杯酒,转身看向朱大少。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这满屋的红冻结,但当她面对朱大少时,那双眼眸里只剩下一汪春水。
“朱公子,请。”
朱大少看着灯下美人如玉,只觉得魂都要飞了。他这辈子玩过不少女人,但大多是直接按倒了事,何曾受过这般神仙妃子似的待遇?这种明媒正娶般的仪式感,极大地满足了他那颗虚荣又膨胀的心。
“对对对!美人儿说得对!”
朱大少色令智昏,哪里还会多想,连忙接过洛卿辞递来的酒杯,那肥硕的手指在触碰到洛卿辞冰凉指尖时,还忍不住猥琐地摩挲了一下。
洛卿辞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
“这酒烈得很,公子可要慢些喝。”
两人手臂相交,红绳缠绕。
洛卿辞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油腻大脸,看着他毛孔里渗出的汗珠,心中一片死寂。她微微仰头,做出一副饮酒的姿态,实则长袖掩面,将杯中酒尽数倒入了袖口的丝帕之中。
而朱大少早已被迷得七荤八素,一仰脖,将那杯加了料的千日醉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啊!”
他砸吧着嘴,扔掉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洛卿辞,只觉得眼前的美人似乎变得更加迷人,甚至变成了好几个重影,在灯火下翩翩起舞。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觉得脚下的地毯像是变成了云朵,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与此同时,屋内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静静燃烧的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那股异香混合着酒力,瞬间冲上了朱大少的天灵盖。
“好香啊……这是什么香……”他痴痴地笑着,伸出手想要去抓洛卿辞的衣角。
洛卿辞冷眼看着他,缓缓退后半步,声音变得缥缈。
“公子,良宵苦短,您该……入梦了。”
“梦……好……好梦……”
朱大少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猥琐而满足。他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云端,怀里抱着他梦寐以求的绝色美人。他抱着空气,嘴里喊着心肝宝贝,撅起嘴对着虚空一阵乱亲,随后身子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重重地倒在了厚厚的红毯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彻底昏死过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洛卿辞转过身,看都没看地上的朱大少一眼。她走到桌边,神色漠然地吹熄了那两根象征着喜庆的龙凤红烛。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昏暗的角灯,在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出来吧。”
她对着空荡荡的角落,轻声说道。
暗影浮动,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缓缓走出,一张轮廓刚毅却满是疲惫痛苦的脸从黑暗中出现。
正是那位在楼下喊价到一百万两的黑衣刀客,路燕南。
“卿辞。”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些颤抖。他看着一身嫁衣美艳得不可方物的洛卿辞,手攥紧成拳。
“你疯了。”
洛卿辞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一百万两黄金……那是你攒了多少年的卖命钱。我不值得。”
“只要是你,就值得。”路燕南猛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热,带着颤抖,“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走不掉的。”
洛卿辞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打湿了精致的妆容,“你自己也是知道,过了今夜,洛卿辞的名号会响彻整个江湖,谁不想看看一夜百金的江湖妓子呢?”
“你带着我更是逃不开仇家。”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花了重金,托人从黑市买下了这苗疆秘药。只要点上这个香,他就会产生幻觉,误以为自己早与我欢好了一整夜。等他醒来,只会记得我的好,绝不会发现破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鲜红的嫁衣上:
“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连包三夜。”
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