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云雾缭绕。
这里的天空常年被一层厚重的瘴气笼罩,阳光穿不透那灰蒙蒙的帷幕。
巨大的雾池边,水汽蒸腾。
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正斜倚在池边的黑色岩石上。
司澜一身红衣似火,格外刺目。他身上佩戴着繁复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丁零当啷的细碎声响。黑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其中夹杂着几缕精心编织的小辫子。
他手中横着一支玉笛,他并未吹响它,只是在手里把玩着。
“少主。”
几个身穿黑袍的苗疆死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岩石后,手中押着一个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虽然狼狈,但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阴鸷的光,正是苗疆前任长老,司稷。
司澜不再转动手里的笛子,转过身来。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瞳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叔父。”
他轻唤了一声,依旧是问候长辈那般礼貌温和,“好久不见。”
司稷被死士按跪在地上,却昂着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少主既然没死在京城,怎么还有空回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
“京城太无聊了。”
司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玩着手中的笛子,“而且,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特意回来请教叔父。”
他微微俯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你究竟是和谁勾结了?”
司稷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勾结?”
“我不会说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种了同心蛊?”
“摄心蛊的母蛊,就在我身上!”
司稷狂笑,“而且我已经用秘术将母蛊与我的心脉相连。只要我一死,母蛊必亡!母蛊一亡,她体内的子蛊就会立刻发作,噬咬心脉而死!”
“而你——”
他头发混乱,花白的头发挡在了面前,看不出神色,笑得浑身乱颤:
“你既然和她种了同心蛊,她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哪怕不死,你也得废掉半条命,变成一个废人!”
司澜并没有像司稷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司稷,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慢慢浮现出一抹近乎怜悯的嘲弄。
司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叔父,你老了。你以为这种威胁,就能让我束手无策?”
“你敢杀我吗?!”司稷嘶吼道。
“杀你?”
司澜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司稷那张狂笑的脸上,脚尖微微用力,碾磨着那苍老的皮肉。
“死,那可是这世上最好的结局。”
他俯下身,在那令人窒息的逼视中,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于你这种人,不死,才最痛苦。”
“在苗疆,有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司澜神色淡漠,“扔进万毒窟,好生伺候着。别让他死了。”
“是!”
雾池边重新恢复了死寂。
司澜站在水边,看着那平静的池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截冰凉的笛子,并没有因为司稷的威胁而产生丝毫的恐惧愤怒,那双墨绿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百无聊赖的空洞。
千里之外,扬州。
不同于苗疆的阴郁鬼气,今夜的扬州城,是一座不夜城。
正值一年一度的千灯会,十里长街,灯火如昼。瘦西湖上画舫如织,桨声灯影里,尽是丝竹管弦之声。
“表妹!快看那个!那个兔子灯好可爱!”
沈清嘉手里提着一盏荷花灯,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姜宿雨的袖子,兴奋地指着前方。
姜宿雨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苏绣长裙,发髻上只簪了几朵精致的通草花,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淡雅,完全褪去了在京城时的紧绷。
“慢点跑,当心摔着。”
沈云涛走在几位妹妹外侧,尽职尽责地替她们挡开拥挤的人群,温润的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姜云舒走在另一侧,虽然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但在这样热闹喜庆的氛围下,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红晕和笑容。
“真热闹啊……”姜宿雨看着眼前的盛景,忍不住感叹。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追杀。
这才是穿越者该享受的生活嘛!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里都是桂花的香甜味。
“这算什么!”沈清嘉一脸骄傲地说道,“好戏还在后头呢!听说今晚在二十四桥那边,有一场斗花魁!”
“斗花魁?”姜云舒有些好奇。
“就是各大青楼选送最美的姑娘,在那画舫上献艺。听说今晚……”沈清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传说中那位千金难求一面的玉楼头牌,也要露面呢!”
正说着,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疯狂地朝着瘦西湖畔的二十四桥涌去。
“来了来了!玉楼的画舫来了!”
姜宿雨一行人也被裹挟着往前走。
只见湖中心,一艘装饰得极尽奢华的巨大画舫缓缓驶来。画舫四周挂满了琉璃宫灯,将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声起,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在船头翩翩起舞,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画舫二楼那层轻薄的纱帘之后。
那里,端坐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倩影。
“这就是传说中的扬州瘦马?”
姜宿雨站在桥头,踮起脚尖看去。
作为现代人,她对这种把女性当做商品展示拍卖初夜的所谓雅事有着本能的排斥。但在原书的设定里,扬州瘦马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一大特色,也是权贵们争相追逐的玩物。
“起拍价——纹银一千两!”
画舫上的龟公高声唱喝,瞬间引爆了岸边无数狂热的叫价声。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画舫二楼的纱帘被轻轻掀起一角。
露出了那女子的半张侧脸。
仅仅是一眼。
周遭原本喧闹的叫价声,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
不同于姜云舒的小家碧玉,也不同于姜宿雨的明艳大气。那女子生得极美,却又透着一股子清冷入骨的疏离,仿佛是九天之上的冷月跌落凡尘。眉若远山,眼含秋水,仅仅是坐在那里拨弄琴弦,便有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清贵之气。
姜宿雨觉得书里面所说的貌比西子也不过如此。
“天哪……”沈清嘉看呆了,手里的兔子灯都忘了晃,“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人?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而姜宿雨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她认识这张脸!
不,准确来说,是她在网页的插画里见过这张脸!